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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民族文学的汉族编委和作家
2016-12-12 08:11 作者:叶梅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叶梅,土家族, 出生于湖北巴东,籍贯山东东阿。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民族文学》杂志主编、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常务副会长,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主要作品有小说集《花灯,像她那双眼睛》、《撒忧的龙船河》、《五月飞蛾》、《妹娃要过河》,散文集《我的西兰卡普》、《朝发苍梧》,长篇纪实《九种声音》、《第一种爱》,电影剧本《男人河》,电视连续剧本《饭碗》、《永远的妈妈》等。多部作品获奖并被翻译成英、法等文字。


在《民族文学》由多个民族的作家编辑家组成的编委会里,军旅作家彭荆风曾经是唯一的汉族编委。

1949年,彭荆风在江西南昌参军,随着大军解放大西南到了云南。这位从小爱好文学的军人很快写出了一系列边疆小说《边寨亲人》、《佧佤部落的火把》、《当芦笙吹响的时候》等,并与人合作编剧拍摄电影风靡全国。其后久经磨难,直到改革开放初期才重新走上文坛,有人评价他是“老而弥坚,老而干练,老而丰产,老而出彩”,先后出版了短篇小说集《驿路梨花》、《红指甲》,长篇小说《鹿衔草》、长篇纪实文学《滇缅铁路祭》等20余部作品。1981年《民族文学》创刊之际,他成为这本全国唯一少数民族文学刊物的第一届编委。

我来《民族文学》工作之后,在每期刊物上见到彭荆风和其他编委们的大名,时间越久就越感觉到亲切。我常想,作为汉族的彭老,在对少数民族的那一份感情里究竟有多少高山流水呢?只听说彭老在埋头写作,几年过去,突然于2010年得知他以50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解放大西南》一跃而上鲁迅文学奖的金榜,这时他已过80大寿。原来这些年里,他一直沉浸于创作之中,十易其稿,精益求精。专家们评价:“《解放大西南》以雄浑开阔的笔触,全景式地展开了解放大西南的历史画面,是一部气势磅礴的作品,又是一部见微见妙的作品;从中我们看到了彭荆风经年累月的自觉积累、追求完美的创作态度。”

2011年5月在襄阳幸逢彭老,他去那里领取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的一个奖项。他仍然是那样淡定和热情,脸上满是阳光。我跟他约稿,他频频点头,回来不久就收到了他的散文《告别刀耕火种——忆初进佤山》(已发于《民族文学》2011年8期)。这篇与《边寨烽火》电影同样反映解放初期,驻西南边境地区的解放军与少数民族融为一体的散文,如山间的清泉淙淙流淌,质朴而又动人,让人深切地体味到彭荆风与边疆人民几十年来结下的炽热真情。

上世纪50年代,居住在西盟佤山的佤族人、拉祜族人每年雨季过后,便砍倒山林一把火烧净,风吹日晒后,青绿的坡地上便剩下一片厚厚的黑色灰烬,人们就在火灰上点种旱谷。收获很少的佤族人、拉祜人常年处于饥饿之中,而年年烧山不止的情形也让人揪心。彭荆风和他的战友们走进村寨,见到的是多年没有修葺的枯朽的茅草顶和破烂的竹篾墙,不少人家连锄头都没有,只能用长刀砍地,用木制梭标点播谷种。他们动员头人去学习参观刚开发的勐朗坝,那块坝子从前有近万傣族、拉祜族、哈尼族人居住耕作,清光绪17年(公元1891年)一场因镇压引起的民族仇杀和相继而来的大瘟疫,使得居民大部死亡或逃走,形成“要下勐朗坝,先把老婆嫁”的谚语。解放军移驻勐朗坝,扑灭了疟疾等传染病,人们不断迁入,那块美丽的坝子被定为澜沧县城。

接着开发的是充满“鬼魅之气”,广缅坝子,彭荆风将那段经历叙述得声情并茂,引人入胜,年轻的战士们和一群拉祜族青年亲如兄弟,一起远足。文中精彩地描绘了一幅幅风情浓郁的边疆景色:潮湿白雾中的树叶调、对歌,不同种类的黄芭蕉、灰芭蕉、绿芭蕉,毛色金红的猴子,两三人合抱的大榕树、木棉树……狭长的坝子,荒废的水田,遗留的田塍水沟,落叶荒草形成的腐蚀质土,树下的泉眼,还有湿地上野猪的蹄印。这篇没有一句说教的散文自然流露着汉族与少数民族,解放军与老百姓亲如一家的深情厚意,战士们吃着拉祜人的冷饭团、竹筒饭,还有辣子和刚刚挖到的灰姜苗、绿姜苗、野葱,而拉祜人则抢喝着彭荆风带来的大叶茶。

虽然写的是告别刀耕火种这样一种古老的生产方式,却同时刻画出丰富美好的人性,文中写到在开发坝子的夜晚,多情的拉祜年轻人趁着僻静与心上人的幽会;还写到远处月光下两个小黑点静悄悄地从山脚下的树林向坝子边上的小溪移动,原来是母麂子带着小麂子下来喝水,军人抱着枪一点也不敢惊动。在追求幸福的人们眼里,清早鸟雀嘹亮的吱叫声,毛色金黄的画眉鸟、灰色的过山雀,三五十只一群地从树林里飞起,展开翅膀在白雾弥漫的坝子上空盘旋飞翔;俊俏的姑娘在附近水沟里洗脸梳头,那长过腰身的头发柔软、细黑……

能看出,这篇散文是彭荆风这位军旅作家珍藏已久的记忆,最初写于2002年佤山归来的6月,2007年4月修改,2011年6月又再次修改。不到一万字的文章,笔法轻灵却又沉甸甸的,记载着佤山拉祜人的历史,记载着这位汉族作家与兄弟民族相濡以沫的情深意长,由此也不难得知,《民族文学》何以有这样一位汉族的编委。 (责编 吴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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