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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他们赶走孤独——民族地区留守儿童现象一瞥
本刊实习记者 张璇 2016-12-14 01:49

留守儿童是近年来出现的一个新名词。随着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青壮年农民走入城市,在广大农村也随之产生了一个特殊的未成年人群体——留守儿童。根据《中国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资料》推算:全国有6102.55万农村留守儿童,其中大部分处于0~14周岁。可以说,全国每五个孩子中,就有一个农村留守儿童。许多父母外出打工后,与子女聚少离多,沟通少,远远达不到其作为监护人的角色要求,而占绝对大比例的隔代教育又有诸多不尽人意处。这种状况容易导致留守儿童“亲情饥渴”,并在心理健康、性格等方面出现偏差,学习受到影响,情感产生缺陷。

 

以前,我只是在暑期支教时才能接触到这些留守在乡村里的孩子,更多的人也是通过电视、网络、报纸等媒体去了解这群孩子别样的人生。面对镜头,他们流露出的是惶恐和不安。在他们的生活中,更多的是无奈、艰难的自我成长,被“剥离”父母的疼爱和陪伴。

花花绿绿的大城市是难以找到一片弱小者容身之地的。他们,成为当今中国农村最孤独的一个群体。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农民工伴生出了“留守儿童”。这一群体在城市化、城乡二元化的大潮中出奇地“刺眼”。外出务工,成为边远山区的大多数青壮年的共同选择,他们或是夫妻相伴,或是同乡结伴,在异乡留下自己的痕迹,却在故乡留下一个个“空心”的家庭。城市高额的生活成本和教育费用,自身工作的不稳定性,还有户籍制度的障碍,都使他们无法带着年幼的孩子来到打工的城市。为了生计,他们经常几年也回不了一趟家,有的一个月才和孩子通一次电话。

针对农村留守儿童缺失的家庭教育和问题,“留守儿童之家”应运而生。

7月的一天,我来到了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的社区服务中心。留守儿童之家一般都设立在学校或是村里的社区服务中心,隶属于县政府大力实施的“四帮一”关爱机制,即由乡镇干部、驻村干部、村干部和学校老师4人共同帮扶1名农村留守儿童的工作制度。其主要通过上门服务、物资资助、亲情电话、书信交流等方式,让留守儿童提高自理能力,加强与父母的感情交流。在秀山诸多乡村中,社区服务中心算是村里设施最齐备的建筑,且每个留守儿童之家配有一名“爱心妈妈”。

在秀山县石耶镇青龙村的留守儿童之家,我见到了九岁的永婷,皮肤黝黑,一双清澈的眸子流露出羞涩。她的爱心妈妈名叫石红,也是青龙村妇女主任。她向我介绍说永婷家是村里最困难的一户,需要供养四位老人和两个孩子,父母常年在温州打工,家里还住着旧木头房子,爷爷瘫痪在床已经十年有余。爱心妈妈刚向我介绍完,永婷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记者:婷婷,还记得第一次见爸爸妈妈是什么时候啊?

永婷:好像是5岁吧。以前都是看他们的照片。

记者:上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永婷:前年吧,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来。今年我要满十岁了,希望爸爸妈妈都回来,陪我过一个真正的生日!

记者:见到爸爸妈妈高兴吗?

永婷:很开心啊,就是有一点陌生,不像照片上的样子。

记者:知道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吗?

永婷:在温州做鞋。妈妈还给我寄过他们做的鞋。

记者:婷婷平时都做什么哩?

永婷:我每天都六点起床,走六里地去上学,除了看书,就是帮奶奶挖地、种菜、喂鸡、洗碗、洗衣服,我从五岁就自己洗衣服了。最幸福的就是在儿童之家和爸爸妈妈视频,每次等哥哥放月假,我们都一起和爸爸妈妈视频。

记者:喜欢儿童之家吗?

永婷: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留守儿童”,感觉我比别人矮一等一样,但是我喜欢儿童之家,因为这里有爱心妈妈,这里有很多小朋友,我们周末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还可以在网上见到别人的爸爸妈妈,就像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爱心妈妈可疼我了,还帮我奶奶干活儿。我觉得爱心妈妈是懂我的,她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哭鼻子的时候,她总是鼓励我,逗我开心,考试考好了,爱心妈妈比奶奶还要高兴!

记者:石妈妈说你特别喜欢读书和思考,你一般都喜欢读什么样的书?

永婷:书和“放学路上的影子”都是我的好朋友,我都和他们聊天!我喜欢童话,那些家里的小女儿总被一家人宠着,太幸福了。我也喜欢《背起爸爸上学》这种向上的书籍,它让我明白了责任,我觉得我和主人公一样,肩上有很大的压力。你说,我的家庭会好吗?

在采访过程中,小永婷总是紧紧抓住石妈妈的手。石妈妈的一个眼神,一个宽慰,让小永婷又露出了笑脸。石妈妈会把我略显生硬的语言化为她们之间的悄悄话,仿佛还有许多属于她们俩的小秘密。这种近在眼前的亲情让我感到弥足珍贵,这也是地方政府一点一滴实干所营造出的实绩。静谧无言的乡村,本是孩子们自由舞蹈的天堂,但总有一股绕不开的外力,早早地推着他们进入成人的世界。他们可是尚处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是谁在剥夺他们放学回家后喊一句:“妈妈,我回家了”的权利?

记者:那婷婷最想和爸爸妈妈说点什么?

永婷:爸爸妈妈我爱你,求求你们快点回家,我期中考试又拿了第一!奶奶又要种菜、喂鸡,还要帮别人挑石头、做零工,给爷爷擦澡,太辛苦了。每天晚上睡觉我都很害怕,家里的木头门我总觉得锁不紧,怕我和奶奶打不过坏人。我每天都要走好远好远的路……夏天在田里摘玉米,几分钟就是一身汗,都快站不住了。但是我知道,我不干,奶奶就更辛苦了!爸爸妈妈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帮奶奶忙。

小姑娘低着头,不想说话了,由于小姑娘的哥哥在县里上中学,平时也无法帮家里干活,所以家里多靠奶奶和小姑娘支撑着……她带着我们去了她家。她的奶奶正好背着一大袋化肥回家,弯着腰,很久才直起来。

记者:奶奶您好,没累着吧?

永婷奶奶:你好,我都习惯了,不累。家里有两个娃娃,负担很大,大娃和二娃的成绩都很好。我儿子和媳妇都是1973年生的,两个人在温州打工,一个月加起来只有3000块钱。儿子最近一年身体也不好,有肾结石,舍不得做手术。我老伴一直瘫痪,每个月还要花500多元吃药,媳妇的父母没有养老金,也要靠他们养。以前啊,他们是五年回来一趟,最近还好,两年回来一趟。家里困难,我们连猪都养不起,所以我也只有卖菜、打零工。大娃在秀山一中住读,一周要花105元,其中30元的来回车费,每周回家拿一次钱。我们不够也是到处凑,吃得节约点。

记者:奶奶,您觉得自己把婷婷兄妹照顾得好吗?

永婷奶奶:只能算是在“养”孩子,不能说是在教育孩子。我和他爷爷没啥文化,也不懂现在的小娃娃在想些啥子,他们有啥话也不愿意给我们说。每天我从早上五点就起来干活,真的没啥心力去逗娃娃。我们老辈子也只能做这些了。还好有爱心妈妈时常来看我们,婷婷不懂的都可以问她。我的两个孙儿都特别关心我们,勤快得很,成绩又好,真是穷人孩子早当家啊,再苦再累我们都愿意!

永婷奶奶还没说上几句,就来了午后的暴雨,奶奶和婷婷就赶紧去收拾晒在院子里的豆子和黄花菜。

在秀山县城街头,我还遇到了十岁的小勇。这是一个很害羞但很阳光的男孩子,他在广场上卖着自己采摘的一些野花。小勇的父母就在镇里打工,可以一周回家一次。

记者:喜欢读书吗?

小勇:很喜欢的,学校有老师,有朋友,还有电视!呵呵。在家要干好多活,可累了。就算在冬天,我都要自己洗衣服,冷得手都没有感觉了!

记者:你的爸爸妈妈就在镇里工作,他们一定经常回来看你吧!

小勇:还好吧,他们周末也在工作,因为可以多赚点钱。周六才搭同乡的便车回来,一般都是大晚上了,我好多次都快睡着了,奶奶把我叫醒,我和他们聊一会。他们的话也不多,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走了。我也知道他们特别累,也是为了我。

记者:喜欢留守儿童之家吗?

小勇:挺喜欢的,这里有电脑、乒乓球、还有崭新的篮球。我的爷爷奶奶都很老,也不识字,但是我们儿童之家的杨妈妈就懂很多,特别喜欢我。我可以随意表达心中所想,她常常表扬我聪明,我在那里似乎可以摆脱一点“孤独感”和“被忽视”的感觉。

秀山县妇联副主席杨凤兰女士向我介绍,全县这样的家庭还有很多,留守儿童的工作任重道远。政府联合相关机构尽力完善各个留守儿童之家,在县财政和县民生基金的支持下,初期为每个中心支付1万元的启动资金,在村(居)公共服务中心和学校建立留守儿童之家,配备电视、电话、电脑等设备,购买书籍,为留守儿童学习、交流、沟通提供场所。全县已投入资金70余万元,建立留守儿童之家67个,并计划在3年内实现村(居)全覆盖。

在民族地区,经济发展和社区建设相对落后,农业的萎缩、经济增长的乏力和家中子女负担过重,留守儿童已成为一个常见的现象,并带来了诸多社会问题。在外出务工人员输出大省的重庆,如何在劳动力大量输出的趋势下提升本地经济质量和效益,如何弥合“空心”家庭的难言之痛,如何保障留守儿童的“基本安全、身心发育、做人成才”的权益,都在警醒着社会各方:守护留守儿童健康成长,是一项惠及千家万户家庭切身利益的民心工程,对实现城乡教育公平示范、提高区域国民素质、促进新农村建设、构建和谐社会都有着重要的影响。

面对越来越多的留守儿童,尽管他们有留守儿童之家的呵护,并开始引起社会的关注,但我们真能为这些留守孩子赶走孤独吗?我真不愿用诗人里尔克的一句诗来形容他们:“谁此时孤独,谁永远孤独”。因为,这些孩子,同样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希望所在。 (责编 梁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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