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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愿我是草原人
许鑫 2016-12-14 06:14

端午节期间,我开车去了一趟丰宁。

只是一次简单的自驾游,跟着一帮朋友去他们相熟的农牧民家吃住,看看草原旖旎的风光,骑马驰骋在蓝天白云之下,体验草原文化的别样风情。简单的三天两夜旅游,是北京居民小长假较为常见的放松方式。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大滩镇的三道河村,朋友几乎每年都会驾车过来。六月中旬到八月中旬,是丰宁最美的时节,遍地的野花开得烂漫,草原油亮得像是刚被绿色油漆雨洗刷过一样。清早开车从北京出发,到达三道河时已是下午三时,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我们陆续开进草原。

摇开车窗,一路疾驰,大草原就这样将我们揽入了她宽阔的怀抱。端午前几日下了几场雨,跟着是晴朗无比的艳阳天,草长得有点疯。于是,眼睛里茂盛着满满的绿意,呼吸中夹带着淡淡的草香。人和车在光影的游戏中变得慵懒,车速减慢,人走下来。天地间,宁静美好。

这里的居民绝大多数是满族。清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始建丰宁县。据《满洲地名考》,丰宁县取“丰阜康宁”之义,乃乾隆皇帝御赐之名。当年,善于骑马射猎的清朝皇帝,一定是被这里繁茂的绿草、肥美的牲畜所深深吸引吧!

来丰宁,骑马是唯一且必要的特色休闲方式,牧民金大姐就是这样走进了我的视线。金大姐是满族,一家五口。大女儿今年夏天从昆明理工大学毕业,被深圳富士康公司录取;二女儿和小儿子还在乡里读中学。

我们聊天的时候是下午5点,从早上八点开始工作的金大姐已经足足给客人牵了8个小时的马。因为年复一年在草原上牵马暴晒的原因,金大姐的皮肤黝黑粗糙。在旅游旺季,金大姐一家每天8小时的体力劳动换来的收入大概在五六百元左右。但旺季过后,草原上的人家通常只能靠畜牧和外出打工挣钱。

我问金大姐,现在大家都在说中国梦,你有什么梦吗?金大姐告诉我,她的梦想就是三个孩子都能上大学去大城市生活。

“为什么非要离开草原呢?”

“大城市的生活多好啊。你们从北京来的,北京全是高楼大厦,又热闹又气派。”看着金大姐羡慕的神情,再仰望头顶上的白云蓝天,我想起的却是清早从北京出发时阴沉沉的雾霾天——北京和丰宁的反差是多么巨大。

不远处尘土滚滚,金大姐拉着马改走另一条道。

“那是在建高速公路呢。以后来俺们这的人就更多了!”金大姐喜孜孜地说。

“来这么多人,草原的生态破坏了,你们还能乐意?”

“人多俺们才能挣钱啊!挣了钱,给孩子在城里买房子!”金大姐告诉我,现在村里很多人家都盖起了两三层的新楼,他们家却还一直住在老旧的砖瓦房里。村里有人常会开玩笑地问她,你们两口子这么勤快,又不盖房,家里得存了多少钱啊?金大姐就会这样回答:“俺存了300万。”

“真有这么多?”我有点不信。

“俺们一农民哪能存上钱啊?家里三个孩子,成绩都好,俺就想把他们都培养上大学。培养一个大学生出来可不比100万更值钱吗?俺有三个呢!”

说这话的时候,清早一直开始刮起的大风突然停止了。整个草原万籁俱寂,夕阳的余晖柔柔地打在金大姐身上,将她的影子拖得老长。不远处,袅袅的炊烟升起来了。辛苦了一天的金大姐,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就在我伏案写这篇卷首语时,新疆天山和云南哈尼梯田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消息传来。喜悦之后,很多专家学者也表示出担忧,我对此深有感触。哈尼梯田已有1300多年的开垦和耕作历史。但现代化和城市化的进程,驱使和吸引着一批批哈尼族年轻人走出山寨外出打工,传统的梯田文化面临传承断裂之虞。新疆天山是著名的旅游景点,申遗成功后必然会引来更多的游客。如何保护其生态及文化多样性不被破坏?这是一个新的课题。

就像我去的丰宁草原一样,作为游客的我,多么希望这里永远保持良好的生态和文化多样性。可是作为当地人的金大姐,却希望家乡加快发展,早日实现当上“城里人”的梦想。

我们总是站在自我的角度去看待别人,却常常忽略了彼此生活方式的差异。在保护与发展并存的今天,当地人的发展权益我们要不要尊重?如果我们一味地强调原生态的文化保护,那么,谁是这种保护的最大获益者?谁又在这种所谓的文化保护中失去了尊严?保护与发展均不可偏废,二者如何保持一种和谐的平衡?

这个话题在我们这期杂志中有深入的探讨,欢迎关注。

Anyway,至少在丰宁那个初夏的傍晚,我愿我是草原人。

 

                     许鑫

                     2013年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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