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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川龙潭仡佬族古村落的标本
徐红恩 2016-12-16 02:24

600年前,即明永乐十一年(1413年),贵州思南宣慰使田宗鼎与思州宣慰使田琛两土司因争夺丹砂矿坑,兴兵械斗相互仇杀。明成祖朱棣派重兵前往镇压,并借此机会废除了思南、思州两个宣慰司。在其地设置八府四州,又在此基础上设置贵州承宣布政使司(即省)。

至此,贵州正式建省,结束了元末明初贵州分别隶属于云南、四川、湖广几行省边隅之地的局面。据《明史·地理志》记载:“永乐十一年置贵州等处承宣布政使司,与都指挥使司同治。领府八,州一,县一,宣慰司一,长官司三十九。”其中,“县一”即务川县。

务川县是贵州境内置县最早,至今一直保持建置的古县。于隋开皇十九年(599年)置县,属巴东郡。至元十八年(1281年),务川县城因婺星飞流化石坠地,改务川县为婺川县,隶思州宣抚司。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婺川隶属湖广行省。永乐十二年 (1414年)属思南府。清朝、民国仍婺川县。

1950年,婺川县解放;1959年,改名务川县;1987年,成立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务川地形东西横跨62公里,南北长达125公里,特别是新田至丰乐镇,拖着南北长约20公里的长坠。整个务川看似一片树叶,像夹在中华民族史书里的书签,等待着世人来翻开它独特神秘的篇章。

务川位于贵州省东北部,地处武陵山脉与大娄山脉的交界处。这一地区的山同脉、水同源、民同俗、文化同根,是中国少数民族最多、民间文化最为集中的地方。

务川地势由西北、东南分别向中部洪渡河低山谷地降低。洪渡河发源于湄潭县西河乡,流经凤冈县在务川县丰乐镇大滩口入境,洪渡河在务川境内干流全长125公里,流域积水面积2150平方公里,占洪渡河全流域的58%。洪渡河作为贵州最古老的民族——仡佬族的母亲河,养育了全国近1/3的仡佬族人口,孕育了仡佬族千百年源远流长的灿烂文化,见证了这个古老民族发展的历史。

 

龙潭村的“汉灶”农家乐

大坪镇龙潭村,是务川最为富庶与人文秀发之地。它距离务川县城东8公里,位于洪渡河南岸,平均海拔600米。洪渡河从上游连锦的丘陵峡谷流经中段,转了几道弯后向东北方向流淌,河水在这里变得宽阔,山也变得平缓,于是为“大坪”。

龙潭村作为仡佬族栖息地,已成为务川县一个重要的旅游景区,先后被公布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国家AAA级旅游景区及首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等。今年春节过后,在务川县文化旅游部门的介绍下,笔者来到了位于前寨的申学祥家。

申学祥,仡佬族,今年60岁,中等身材,短发,面红慈祥,热情好客。申学祥夫妻共生育两女一男,均已结婚生子,在县城工作、生活。现在家里除了夫妻俩,还有84岁的母亲与他们同住。

申学祥的家是一栋两层楼三开间的民居,中间为堂屋,比左右两间卧室要凹进一部分,形成一个厅口,堂屋大门分别挂有一幅木质黑漆嵌描金对联“处世光明须磊落,持家节俭莫奢行”。堂屋是仡佬人的精神空间,设有“天地君亲师”神龛,是供奉祖宗牌位、举行祭祀和重大仪式的地方。屋外门窗、立柱遍贴了新春对联,气氛热烈,年味十足。

在堂屋外墙上挂有一块牌匾:务川仡佬族饮食文化“三幺台”指定接待点。所谓接待点,也就是农家乐,在达到旅游部门规定的标准后,方可接待游客。4年前他家开办农家乐,平时主要由老伴王学花(苗族)照看,他自己在大坪镇教办工作,不上班时也帮帮忙。自从经营农家乐以来,全家每年也有十几万的收入。目前,像这样的接待点在龙潭村有10多家。

听说有游客来吃饭,申学祥的母亲也到灶房帮忙,老人家精神矍铄,一会帮着做豆腐,一会坐在灶口前不时地往灶膛里添柴禾。灶膛里火光熊熊,映红了老人的脸颊,也映出了申学祥一家的和谐美满。

正当笔者羡慕此情时,突然发现灶口一左一右嵌有两块有几何形花纹的砖。于是好奇地问申学祥这是什么砖,申学祥说:“汉砖。”申学祥家怎么会有汉砖,又怎么会把汉砖用来砌灶呢?于是申学祥讲述了发现汉砖的往事:“十几年前,我家盖房子,挖自家菜地的土来烧瓦,当挖到半米深时发现地底有许多平放的砖,一块紧连着一块,估计有200多块。当时不知道什么是汉砖,于是用砖垒了这个灶台。见砖的花纹好看,就在灶口立了两块做装饰,剩下一些砖堆放在菜地里。”

申学祥又说:“过去在龙潭村好多人家都挖到汉砖,后来县文物局来人告诉这是汉砖,是文物,不准再挖汉砖,即便挖到了也要回填。文物局的人还说,在地下埋着比挖出来更易保护,等条件具备时再组织考古挖掘。”

笔者执意请求主人家带着来到了申学祥家菜地,只见随意堆弃的汉砖,残缺不齐,大大小小有20多块,并还能从中找出几块品相较好的汉砖。

吃午饭时笔者在想,这饭菜可是用汉砖砌的灶台做的呀!用汉砖砌成的灶台,也许是世界上最为古老的灶了。

 

申佑——龙潭村人的骄傲

午饭后,在申学祥的陪同下笔者开始了对龙潭古村落的探寻。申学祥有问必答,可谓是村里的“百事通”。据他介绍,龙潭村现200多户,800多人,多是仡佬族申姓家族,仡佬族占全村人口98%。可以说全村人几乎都是亲戚,他们互助互爱,构成一个温馨祥和的社会群落。

龙潭村的小道几乎都用青石板铺就,经过岁月的打磨已变得光滑。小道宽度约在1米至2米间,两旁是用石块砌成的民居院墙或菜园围墙,高矮不一,高的约有3米,矮的也有1米多,组合成无数条不同的巷道在寨子里蜿蜒。这些幽深古朴的巷道,对于初来龙潭的游客来说简直如同“迷宫”。穿行于石板铺就的小道,不知进了多少院子,听了多少传说与故事。也不知从哪个巷道走出,转眼便来到了申佑故居。

申佑故居始建于明早期,为申佑曾祖父所建。申佑曾祖父申世隆因平定黔地战乱有功,曾任大万山长官司长官、都濡五堡三坑等处巡检司土巡检。至父亲申俊时,因明朝在贵州实行改土归流,借故以不系世袭为由改流。从此家道中落,举家以农为业,农闲时经营丹砂度日。其母李氏,贤惠淑能,颇识桑麻。

申佑(1425-1449年)是贵州建省后的第三个进士,短暂的一生因“虎口救父,义救师难,忠君殉国”,成为集孝、忠、义三烈的历史人物,所以后世对其评价和赞誉甚高。明英宗北伐时,身陷重围,申佑代君殉难于土木堡(史称土木堡之变),时年24岁。朝庭为了传颂其千秋忠烈,下旨在西安、思南、务川、正安等地修建申忠节公祠又名申佑祠。

当来到前寨寨门的石台阶时,申学祥指着磨损光滑的台阶兴致勃勃地说:这个地方叫“十八步”。据说这里原来是一块峻峭、突兀的山脊,给村民的出行带来不便,于是申俊带领众乡亲抡锤打钎,硬是把这块山脊琢成了十八步阶梯。申俊借此告诉申佑这叫“琢石成器”,并望子用心读书以成大器——有道是“鲁国有孟母三迁,龙潭有申父凿石。”

 

防御严密的城堡:丹堡

如果说前寨出才贤,是以申佑故居为代表,那么代表龙潭富贾的就要首推中寨的丹堡了。

丹堡位于中寨与后寨的结合部。丹堡的朝门是整个龙潭村最为复杂与严密的,共有三道。第一道是幺门,高约1米,为木质方格结构,以防止家禽、牲畜等进入。第二道是防盗门,第三道门是防土匪的,实木门的厚度约10公分,门上还设有枪眼,以方便观察从而随时应对外来攻击。

除此之外,丹堡四周高高的院墙还有许多用来防御的瞭望台和掩体,瞭望台紧贴院墙,距离地面约1米多高,用于家丁站岗放哨,人站在上面可伸出墙头来观察外面,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便马上进入掩体。掩体内可容纳一人,从掩体中的瞭望孔可清楚看见外面的一切。掩体内的枪眼可形成交叉火力,有效阻止入侵者。如此严密的防御体系犹如一座中世纪的城堡,与龙潭其它简朴的民居形成强烈的反差。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住在这里呢?

丹堡现在的主人申学志,今年63岁,仡佬族。他平时务农,并与老伴照看孙子,儿子、儿媳在温州打工。申学志个头不高,中短发,穿件大翻领的中长款外套,内穿夹克衫,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不时地比划着,讲述着丹堡曾经的富庶。据申学志介绍,他们家过去是做朱砂生意的,曾是龙潭的富商,房子是他家祖辈于明中期修建。据说刚建好的房屋及门窗大多涂上朱砂,鲜艳的朱红,美丽夺目。“丹堡”便由此得名。至今,仍能从门窗上看见朱砂残存的痕迹。

丹堡大院,一正两厢坐落其间,中间是一个比篮球场还大的院子,全用石板铺设,平整洁净。丹堡的厢房比别处的都大,为三间。申学志指着正房两排的厢房说:“楼下过去是给家丁、佣人居住的,二楼是专给客人看戏的地方。在正房对面,即院子最前端居中处有一高台,过去是戏台。每当有重大节庆、祝寿、结婚等喜事时,丹堡的主人便差人到城里请来戏班子,连唱几天大戏。”申学志边说边比划,仿佛上座权贵乡绅、两厢宾朋,戏台上正演出一曲仡佬古歌、唢呐曲牌,或一出仡佬傩戏……而家丁们却站在院墙上,不时向外张望,看家护院。

 

后寨的美人“巴清”

后寨出美人指的是“巴清”。相传巴清出生于后寨,其父是位炼丹术士、巫师。巴清女大十八变,婀娜多姿妩媚动人,相貌与气质出众,是巴郡远近闻名的美女,远嫁巴郡涪陵(治所在今彭水)一青年才俊,后来丈夫病故,便回到后寨的娘家,继承父业,同时经营丹砂生意。巴清精通易学并以巫师的身份接近秦始皇,许诺“长生不老丹”,借助其势力做大了丹砂、水银生意。传说其家财之多,富可敌国,是秦始皇眼中的“一姐”,曾出巨资修长城,建阿房宫,秦陵中大量的水银,也都是从务川运去的。晚年,巴青被接进秦宫,封为“贞妇”。

即便有美女,如今来龙潭的游客也不可能看见,因为大多数的村民远离了自己的栖息地,选择在城市生活、工作。笔者在后寨看到的,更多是破败不堪的房屋,木柱歪斜,瓦片残缺,因年久失修面临随时坍塌的危险,那些已经没人居住的老宅在杂草中孤寂地伫立,尽显苍颜。不仅如此,随处可见的凌乱稻草、木柴,给这古老的村落增加了很多的安全隐患。

笔者在走访中发现一个悖论:务川仡佬族作为贵州原住民,理应会保留许多民族服饰特征,可如今在龙潭村村民的服饰上已很难找到仡佬族文化的特点。如果想仅仅只通过其外表服饰来了解这个民族,可能会令游客失望。

在古代,随着丹砂贸易的繁荣,仡佬人积极融入商品交易大潮,尝试着创造更高的附加值。长期以来,在中原文化与经济的强势渗透中,仡佬人逐渐接纳了汉文化。务川仡佬族聚居之地从前不仅是历朝历代商人夺财之地,必然也是封建统治阶级强化“俗效风华”的地方。这应当是如今难见仡佬族服饰真面目的根本原因。

有着千年历史与仡佬族传统文化的丹砂古县、龙潭古村,一草一木皆为历史之积蕴。短短几天的走访已让笔者心灵撼动,带着对智慧先民的敬畏与厚重历史文化的仰慕,定当更多地了解古村落,为更多即将走向消失的古村落发出呐喊。 (责编 吴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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