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所在位置:首页 > 关注
喜马拉雅山脉的吉隆和吉隆人
2016-12-19 07:48 作者:泽玉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达曼村儿童群像.jpg
达曼村儿童


  西藏与尼泊尔接壤的边境线长达1414公里,在多达75个山口、通道中,吉隆是最具历史底蕴、最富传奇色彩的一个。

  西藏自治区吉隆口岸所在地吉隆镇,坐落在横贯喜马拉雅山脉的吉隆沟中,海拔两千多米,山峦叠嶂、四季葱郁。传说莲花生大师中途经此地到西藏传法,倍觉愉悦,于是将此地命明为吉隆——意为“舒适之地”。吉隆口岸距拉萨800公里,距加德满都130公里。人们提及吉隆通常指以吉隆镇为核心的吉隆沟一带。早在1300年前,从大唐通往天竺的主要官商道路上,吉隆沟就被认为是重要的咽喉要道,故有“战道”之称。11世纪,松赞干布子孙建立的贡塘王朝更加促进了吉隆贸易的繁华,也奠定了吉隆“一部西藏史,半部在吉隆”的历史地位。


历史的印记


  在喜马拉雅山脉中,吉隆沟从西藏一直贯穿到尼泊尔,古人将其视为“天赐之路”,历史上称为“番尼古道”。《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中记载,唐朝年间,先后有玄照、玄太、道方等多位高僧通过古道经尼泊尔转道印度。虽说是学法传道的必经之路,但吉隆沟里的宗教气息并不厚重,除去经幡和玛尼石刻,给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寺外墙壁和门廊绘有鲜艳壁画的帕巴寺,一座南亚风情浓郁的塔形寺庙。藏王松赞干布迎娶的尼泊尔赤尊公主,也是沿吉隆沟入藏的。当年赤尊公主被古道沿途风景感动,加上在此将与家乡挥别,心中不舍,于是便把从故乡带来的三尊释迦牟尼佛像留下一尊,并为其兴建了帕巴寺。

  吉隆累积了厚重历史。唐朝外交家王玄策曾三次经吉隆出访尼泊尔和印度,并在吉隆印刻了“大唐天竺使出铭”。而今,残存的300多字楷书中依然可以清晰辨识出“唐显庆三年”的字样,成为研究唐蕃、中尼关系的重要文物。在距离铭文不远处的石壁上,人们刻上了苍劲有力的“六字真言”。

  吉隆的荣耀,也伴随着惨烈与哀伤。1788年和1791年廓尔喀人两次入侵西藏,劫掠寺院,杀戮百姓。面对入侵,乾隆皇帝感慨道:“……卫藏为我皇族皇考勘定之地,久隶职方,僧俗人等胥沾酿化,百有余年,况该处为历辈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驻锡之地,蒙古众番素所崇奉,若任小丑侵凌,置之不问,则朕数十年来所奏武功,凯转于此等徼外么?”1792年,乾隆派兵向廓尔喀军队发起反击,清军连战连捷,翻越喜马拉雅山长驱直入,迫使沙阿王朝遣使求和,承诺永不入侵西藏。如今,国道公路吉隆沿线不时能看到当年的掩体和防御工事。作为战争遗迹,这些建筑物和吉隆沟里的清军墓一起,完全融入了当地的自然环境中。只是当年福康安凯旋之时在吉隆提笔书写的“招提壁垒”四个壁刻的文字,能让每个到访的人忆起这一段兵戈铁马岁月。

  战事之后,百姓生活也必然会受到影响,嘉庆初年,驻藏大臣松筠一纵单骑行走于古道,考察并记述西藏地区的山川地势、边隘兵卡时专访了吉隆。一方面松筠为壮美的山河而折服,另一方面他深深地体察到边民的疾苦,心怀使命与同情,上书皇帝请求减免“无名杂赋”以“团结众志坚城防”。

  历史的印记化为荣耀感深植于吉隆人的骨髓,在他们的认知中,这里是神佛光芒映照的宝地,是中央政府重点关照的要隘。这块宝地四季葱郁,气温宜人。夏季,沿着尼泊尔公主进藏的番尼古道徐徐前行,不时有羽毛绚丽的飞鸟落在繁花中,还能见到让人又恨又爱的野猴子。这些猴子时常到田地中抢作物,吉隆人宽厚地说:这些动物也世居在这里,人在变聪明,猴子经历了那么多,也知道怎么能让生活变得容易一些。

  吉隆没有博物馆,孩子们也是近些年才开始养成上学的习惯,吉隆的历史就在散居青翠山间的民户中代代流传。智者的光芒与仁厚、军人的骁勇与家国之爱、往来商人的耐劳与聪慧都成为吉隆人精神的滋养品,锻造出吉隆人独有的气质。


达曼人的新家园


  在吉隆街头时常可见高鼻凹眼的行人。往往三五成群,用藏语交流,他们就是达曼人。“达曼人”藏语意为“铁骑人”。清朝乾隆年间,名将福安康曾率领满、汉、蒙古等10多个民族的大军驻守边境,并与尼泊尔人通婚,传说他们的后裔就是今天的达曼人。

  2003年,达曼人结束无国籍的历史,正式成为中国公民。入籍后,我国政府正式用“达曼”这一名称称呼他们,之前带有轻贱意味的“索巴”(含铁匠、屠夫、木匠等工种的统称)称呼已然消失。

  达曼人现有47户,200多人。2004年后,在距离吉隆镇3.5公里处,政府修建了达曼新村,将散居在吉隆的达曼人集中安置。2011年,锡金地震,波及吉隆,达曼村的房子受损严重,政府又投入564万元重建了整个村庄。安家落户后的达曼人结束流浪漂泊的生活,过上以农业种植为主,打铁、打工为辅的生活,日子渐渐得到改善。

  今天的达曼人承认自己有尼泊尔血统,但自我介绍时还是强调自己是“古代骑兵的后裔”,虽然这一说法在民间尚有争议,但达曼人强调他们原本就是中华民族的成员的历史大大增强了其族群的自信心和自尊心,强化了他们对祖国的认同感和向心力,同时也获得了当地藏族对他们的认同。

  作为跨越国界的迁徙者,达曼人的居住环境、习俗容貌都具有鲜明的特点。在达曼人来历的种种故事映射下,他们让人充满好奇,他们居住的村庄也已成为当地独特的人文景观。

  现在的达曼人,藏语、汉语成为比尼泊尔语使用更多的语言,多种文化在他们的生活中共生共存,“融合”成为新时代达曼人鲜明的特点,同时,“融合”也是时代对达曼人提出的最迫切要求。“融合”不仅需要达曼人与当地居民融洽共处,用同样的语言、使用同一时间概念起居劳作,也需要他们接收吸纳具有现代气息的生活理念,改变固守已久的生活方式。历史上曾经迁徙流浪的生活让达曼人养成了“今日只愁今日餐”的生活习惯,即使已经过上了十数年安定的生活,政府的帮扶、教育的惠及,但不少达曼家庭还是没有养成称薪量米的习惯。

  不过,今天达曼人已有了新建的家园,他们正在改变自己。达曼人说,想要不被他人“看不起”,就得对生活态度来个彻底的改颜换新。参照比较成为最好的学习方式,看到当地藏族纷纷送孩子上学,他们也不甘落后,培养出了自己族群的第一个大学生;年轻的一代,已不愿意以传统的打铁技艺为生,比起父辈,他们会说汉语、识汉字,外出打工成了首选。

  达娃是操着满口四川汉语的泼辣女村干部,与村民交流,她会主动代言村民表达对新生活的自豪感,不时自然流露对政府的感恩之情。聊起达曼人的未来,“读书上学”是关键词。送一个孩子去读书意味着一个家庭要少一个牧羊放牛的劳力,增加一些额外的开支,即使如此,达曼人依然认定读书是最好的出路,并愿意为此而付出,这已是共识。当陌生人来到村庄,凑热闹的孩子会一涌而上,而在村民们的介绍词中,学习好的孩子会被推到人群前面收获满满的赞许和同伴们艳羡的目光。

  孩子的未来就是民族的未来,达曼人的生活在“拾阶而上”。我们都相信,只要再给他们一些发展进步的时间,在不久的未来,他们自述历史时不会再以“据说”开头,他们展望未来时不会再用“可能”来铺叙,他们的“中国梦”因读书识字的儿女参与,会更加丰富绚烂。


吉隆吉普峡谷吊桥.jpg
吉隆吉普峡谷吊桥


吉隆人的生活图景


  吉隆县面积12000平方公里,人口仅一万多。县城所在地吉隆镇人口占全县人口的一半左右,地广人稀,但思想较为开放的吉隆人,生活形态上呈现着一种特有的“混搭”风格。

  发展中的吉隆,钢筋水泥的建筑逐渐取代了土木结构的传统住宅,但街巷和家庭中依然保持着不同风格的传统“软装饰”。比如,藏族边民开的餐馆门窗上都会挂上藏地的“香布”,玻璃和墙上会贴尼泊尔或印度美女的照片,色彩大都很艳丽。而餐饮的口味、就餐方式也是藏尼结合的风格。

  居民家庭中,藏、汉、尼三种风格的图画、饰物、用品和谐地共妆一屋,日常生活中的饮具、衣着也都被混合着使用:穿着尼泊尔条纹灯笼裤的藏族妇女用景德镇瓷器给客人斟倒酥油茶,穿着尼泊尔长袍的藏族姑娘和内地游客砍价还价……

  虽然偏远、交通不便、现代化生活设施缺失等现实依然困扰着这个喜马拉雅山脉中的小山沟,但多元文化不断交汇、碰撞生成的地域文化气质,锻造出吉隆边民相对开放的心理。这种心理投射在婚姻上的反映是,不同民族间的通婚成为可广泛接纳的社会行为。在达曼村,我们寻访到了汉族和达曼人通婚的案例,藏尼家庭之间的通婚也较为寻常。藏尼通婚家庭的成员会频繁往来于两边边境上的家庭,充当信息传播者、习俗糅合者的角色。

  长期多民族混居,使吉隆边民能使用藏、汉、尼等多种语言,个别边民还掌握了印地语和英语。在街头巷尾,常可以听到西藏边民或尼泊尔边民的谈话在几种语言中来回切换。外来词汇使用的频率也非常高,语言虽有杂糅,但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沟通。“一种语言就是一种文化,就是一种生活形式”。能流畅转换于不同语言,也意味着长期的共同生活使人们能相互理解不同的文化传统、价值体系。

  生活在边境地区,吉隆人远离繁华的大都市,却能享受城市人没有的安适。2014年,吉隆居委会的边民年平均收入达到了7800元,2015年冲刺的目标是8120元,这不包括每年政府发放的人均1400元的边民补贴。大自然还带给吉隆人许多馈赠,边民会适时去采挖虫草、天麻、贝母,而野花椒采摘、木碗加工、竹艺编制更是他们热衷的致富途径。

  随着夏季到来,吉隆镇的土建项目纷纷开工,对于一天近200元的劳工费吉隆人会掂量掂量,看是否划算,毕竟他们有更好的营生手段。世代居住在边境地区,边贸是传统,吉隆人生活中用“外国货”是稀松平常的事,不少吉隆人会在边贸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从尼泊尔购入大米、饼干、方便面等生活物品,并将用不完的部分转卖出去。


吉普村的母女俩.jpg
吉普村的母女俩


  这两年,国家重开吉隆贸易口岸的政策让整个吉隆都弥散着兴奋的气味,让吉隆人的生活充满变数:有的村民计划开家庭旅馆,有的村民计划用无息贷款买车跑运输,而有的村民计划在边贸这一老本行中继续历练。30岁出头的吉隆镇江村村长嘎玛次旺的发展计划则更特别一些。江村离吉隆镇22公里,都是沿山土路,村里有12个孩子在镇里上学,一周得接送一次,22公里的山路充满危险。嘎玛次旺把孩子们读书的事看得比赚钱重要,认为“现在没有文化的人都是笨蛋”。作为为数不多的有驾照的边民,他计划买一辆交通车,解决孩子上学接送的问题。

  江村有自然形成的温泉,在江村人看来,冬季浸泡在温泉中遥望皑皑雪山是人生最大的乐事。作为民选的一村之长,嘎玛次旺总是在盘算怎么开发温泉,带全村人走服务型的致富之路。开发温泉的计划几经盘算,都卡在了经费不足上。嘎玛次旺临时决定研究一下鱼庄的生意,积累一些资本。开鱼庄也得学习,嘎玛次旺考虑到自己的汉语只能听不能说,而尼泊尔语要略胜一筹,就一直犹豫是不是去拜尼泊尔人为师学艺。

  2015年受尼泊尔大地震影响,江村村民在镇里的安置帐篷中居住了半年之久,嘎玛次旺一家四代人住在一个帐篷中。和所有的村民一样,他们在帐篷的地面铺了隔潮的垫子,沿帐篷摆放一圈的藏床收拾得整洁干净,生活不因意外的灾难而有任何将就,依旧过得认真而精细。妻子巴桑杰姆在用各种鲜艳的塑料线编织纸巾盒、茶杯垫,配出的图案有莲花也有吉祥八宝图,满是浓郁的民族风情,既实用又好看。巴桑杰姆说她赞同丈夫的计划,愿意一起担当责任,而不单只考虑小家庭的致富问题。谈话中,巴桑杰姆看我们由衷夸赞她的编织作品,惊讶中露出欣喜——她一直以为在城里人的眼里,她的编织品很土气、难以出手。

  拜访完嘎玛次旺一家后的第二天,我们一大早就驾车离开了吉隆镇,途中收到嘎玛次旺的电话。他说巴桑杰姆加了大半夜的班,赶做出几个编织品,想让我们留作纪念,遗憾的是错过我们的出发时间。

  不知道受了我们鼓励的巴桑杰姆会不会有一些勇气,让此后再到吉隆的人在旅游品商店看到她的编织作品。


生活中的媒介


  历史上的吉隆,没有一个时代像今天这样,整个社会拥有较强的传播力,绝大多数人都在这样的传播力的影响和覆盖下;也没有一个时代,社会的发展把文化传播转换出来的推动力量如此宽泛地纳入考虑范围。媒介的出现让吉隆人的生活发生了改变,也让吉隆的发展有了突破和创新的可能。

  吉隆人的文化生活较为匮乏,因此大部分边民家庭离不开影碟机。他们购买印度和尼泊尔的歌舞影碟比购买藏语版的更为方便,这些影视商品在当地居民家寻常可见。报纸、期刊在吉隆的传播泛善可陈。在吉隆镇的几个村委会,成捆的报纸和未拆封的英文版杂志《中国西藏》堆放在屋角——读者太少,甚至没有机会被拆封。据说有关方面计划将《中国西藏》译成尼泊尔文,希望传播效果会有所改善。

  在日常生活交流中,智能手机的角色无可替代。因为微信方便语音聊天,不受文化水平的限制,使其成为多元文化交流的重要平台。就电话费而言,从吉隆打到尼泊尔每分钟8元钱,对方打过来每分钟5毛钱,为了节省,微信语音在跨国交流中更受欢迎。

  在一些村庄,召集村民开会或发送一些通知也是用微信语音“喊几嗓子”。嘎玛次旺说他们全村的年轻人都是微信好友,除了发语音外,大伙儿最大的乐趣是相互传照片。嘎玛次旺认真地说:“网速不稳定,信号好不好得由天气来决定”。在吉隆调研期间,我们翻阅青年边民的微信历史记录,发现都有尼泊尔的风光照、印度的明星照,有好几个青年人的微信封面选择的是当地著名风景区的照片。2015年8月,个别村民被选派到拉萨、成都、北京参观,微信中密集传播的照片就是祖国内地的风景。他们的亲戚朋友乐于通过这些微信内容增长见识,了解祖国其他地域的发展。

  微信也改变着边民的贸易方式。有着千年贸易史的吉隆从来都是“现场看货,钱货两讫”。而今,“微信看货”成为流行做法。34岁的贡嘎介绍说,尼泊尔的合伙人把物品用微信图片发给他们,得到确认后,安排物流就可以了,甚至有的款项就用微信支付。“4·25”地震中贡嘎雇的一辆货车被压在了垮塌的山体下,尼泊尔的合伙人发来照片,请她确认后申请保险。

  2010年左右吉隆镇有了第一家网吧,上网费用是1小时5元钱,暑假期间,网吧里攒动的都是打游戏的小朋友。对于小朋友上网吧玩游戏,吉隆镇小学的久美校长并不排斥,他不能接受的是年轻人泡酒吧、打麻将。他在教习汉语时发现学生特别易于接受图片这一媒介,在课堂上一给孩子们看图片,他们的认真劲就像是在看电影。对于抵御图片都缺乏能力的孩子,又怎么能抵御掉游戏的吸引?

  久美校长反复强调:环境是人创造的,但又反过来会影响人。在他看来,以前吉隆人际交往的媒介是酒,现在戒烟戒酒成风气,朋友聚会多是以茶代酒,这种良好社会风气的形成是社会进入一种良性运作的表征。他所希望的是,网络给社会带来的也是一种正能量,最起码可以让孩子们学习汉语,由此他不反对孩子们去网吧。

  语言的掌握、文字的普及是媒体能在吉隆延存的关键。生活艰难的尼泊尔边民在中国政府允许的区域中,干一天活可以拿到80元的报酬。为此,尼泊尔人特别热衷学习藏语。基于此,他们会自觉收看藏语卫视的节目。与西藏其他农牧区一样,在吉隆人的生活中,电视依然是不可或缺的媒体,但有年长的村民切换着家中能收到的十几个频道,有些无奈地说:“电影是打打杀杀,电视也多是看不懂的内容”。即使有诸多无奈,但电视依然潜移默化影响着吉隆人的生活,家人放纵孩子看电视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可以学习汉语”。

  我们到吉隆的时节恰好是暑假,包括西藏电视台的藏语频道都在播放《西游记》,我们路过数户人家,传来的都是猪八戒的瓮声瓮气和孙悟空的清脆机灵的对话声——七八岁的孩子盘腿依着老人坐在电视前,沉浸在观影带来的满足中。


即将入伍的三个达曼青年.jpg
即将入伍的三个达曼青年


家国情感和独特气质


  2014年,吉隆作为国家一级陆路通商口岸再度开放的新闻播出后,这个在密林峡谷中的小城镇顿时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2015年受“4·25”地震影响,吉隆将取代地质结构不稳定的樟木镇,被建设成连接中国和尼泊尔贸易的主流口岸。人们各自描绘着吉隆不同的经济前景、旅游前景,幻想着日后这里的繁荣与富足;世界各地不同肤色的人汇集在吉隆,不同的社会、文化信息和思想观念也将集聚于此。这些都将使吉隆有别于普通边境村庄,对西藏的经济发展起到牵引作用,对西藏的稳定发展产生潜在影响。

  未来的吉隆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呢?在吉隆社会变化临界点上,关注古老边地的民族文化、地域记忆的保存和传播,无疑是锻造一个鲜明、有个性的边境小镇的根基。而关注的前提是对边境居民的生活习俗、传统文化进行认知与读解,对吉隆历史文化景观进行分析,透视这些传统、历史景观与人们精神的联结和具体生活关系,判定人们的基本性格和价值取向,从更广角度和更深层次对社会进行把握,推进边境村庄现代化进程。

  学界对大唐出使天竺铭、招提壁垒、清军墓这些古迹研究中的争议,并不影响边民尊重和珍惜这些古迹的情感和行为,他们认为古迹是“吉隆是风水宝地”的佐证。边民以文化景观为信史,传述清朝远征军驱逐廓尔喀人入侵的历史,并以此衍生出他们的家国情怀和民族感情。

  边民们对国家的情感归属需求,并不因吉隆身处边缘地带而有丝毫减弱。吉隆人非常看重自己的国籍身份,与本地藏族通婚的尼泊尔籍人员也都渴望在户口本上有自己的名字。和达曼人聊天,他们动辄提到自己的国家情怀。笔者调研期间,正赶上三个达曼青年参军入伍,这是他们村庄中的第一批军人。全村人带着哈达在公路边欢送。达曼人认为参军是继承祖先传统,能报效国家是他们的荣耀。离村子不远处的清军墓,成为他们纪念英雄和激励后人的一个重要场所。

  很多边民信奉佛教,历史上佛教传播在吉隆留下的印记会得到信徒从精神到形式上的尊重。近几年,当地政府提倡“就地转山转湖”,帕巴寺是当地边民和信仰佛教的尼泊尔人共同膜拜的主要寺庙。每次转山转寺就是一次“古今之遇”,会念及福康安部队的英勇,会重温和再度传播帕巴寺兴建的故事与佛教的精髓。

  在吉隆期间,吉隆人性格中的包容性让我印象深刻。他们对历史遗迹、对现代的传播技术、对生活中的“混搭”房屋各色衣饰、不同的人群等等都持以积极接纳的态度。这种包容性和他们所处的文化交融环境颇有关系——各种文化在这里碰撞交融,锻造出力量更强、范围更广的地域性文化。而地域文化又会影响到人的性格养成,人的性格又反过来帮助他们突破其局限,变得更加开放兼容。

  可以说,作为珠峰的“后花园”,吉隆在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虽说口岸开放是以发展经济为初衷,但就一个历史名镇而言,吉隆的历史、风情、文化优势是她真正的魅力所在,也是她可持续发展的魂灵所在。

                                            (本文属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西藏社会与媒介引导力研究”阶段性研究成果之一。)


0
Copyright © 2014 minzu 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备15020131号-2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