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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加力拔山兮气盖世
2015-09-19 06:35 作者:拉姆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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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月16日,鄂尔多斯天气晴好,气温持续在摄氏12度~27度。而正在鄂尔多斯市体育中心体育馆举行的押加比赛现场,现场观众的热度随着赛事的进行,持续升高,甚至达到白热化。第十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竞赛类项目——押加的七项不同级别的冠军赛,将于这个上午完美收官。

随着裁判员手中的红旗向下一挥宣布本次比赛结束,来自新疆代表队的哈萨克族小伙子额热斯别克·居马德里大喝一声后一跃而起,紧接着仰天发出一阵长啸,尽情释放着自己的压力和喜悦,甚至在列队离开场地之时,他都是一路摇摆着进入运动员休息区。此刻,他已是押加55公斤级当仁不让的冠军。

同样的大喝与长啸,又在随后的押加61公斤级冠军获得者、新疆代表队运动员叶尔森·哈热依巴身上再次上演。只不过他没有喜悦摇摆,而是在获胜的那一刻双膝跪地,双手高举,做了一个“都哇”,以穆斯林的方式庆祝自己的胜利。

在押加68公斤级决赛中,湖北队的李才茂与新疆队的帕拉提·包开实力接近,且拥有着共同的超强毅力和顽强斗志。每局90秒钟、两局难分伯仲的平局,再加上第一局的90秒,已让两位运动员的体力几近极限,直到第四局30秒钟的加时赛才得以分出高低。此时的折桂者——帕拉提在裁判员一拉的帮助下,才得以起身,体力耗费巨大的他也因此发声困难,无法在第一时间内接受媒体的采访。

及至在两位新疆籍哈萨克族运动员哈那提·哈米和阿尔米汗·哈吉之间进行的押加76公斤级决赛的激烈角逐中,以微弱优势取得最终胜利的哈那提,甚至一度出现瞬间昏厥,趴倒在赛场上⋯⋯

押加,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民族民间传统体育项目?这种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机会,亦是少数民族运动会上用时最少的赛事,让观众在几分钟内大呼过瘾;让某场参赛者在获胜后的瞬间,尽情释放出巨大的情绪;又于某场加上几次中场休息、最长不超过10分钟的比赛中,让对垒双方耗尽体力,甚至会发生有惊无险的体育赛事?


2.


押加,藏语叫“浪波聂孜”,意为在大象的颈部竞技。它起源于藏族民间,相传已有400多年的历史,是藏族人非常喜爱的群众性体育活动,流传于西藏、青海、甘肃、云南、四川等藏族聚居区。

类似于押加的传统体育项目,在新疆许多地区也广为流传并具有悠久历史,为维吾尔、哈萨克、塔吉克、蒙古、回、柯尔克孜、锡伯等少数民族所喜爱。维吾尔族称其为“趴地拔河”,哈萨克族称其为布哈夏塔尔特斯(拽牛),蒙古族称其为背向(式)拔河。与之相似的运动,还有裕固族的“拉爬牛”。此外,这一项目在湖南、广西等南方地区也比较普及。

大象力大无穷,被藏族人民视为吉祥之兽。押加比赛动如大象,故称“大象拔河”;由于在藏区最为普及,又称“藏式拔河”。押加通常在两个对手中进行,所以也称“双人拔河”。在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中,押加比赛采取用一根长绸带作为拉拽的器材,押加带两端的圆环分别套在两位竞技者的颈部,绸带经其胯下反向延伸出去。竞技者四肢着地背对背,用以撑于地面,待裁判员发令后便一起发力向前方用力。比赛中手臂主要起支撑作用,主要靠颈、肩、腰、腿部的肌肉用力。比赛发力猛、对抗激烈,颈部负荷尤其大,突然地瞬间发力或长时间受压将给神经系统带来一定考验,这也是造成哈那提瞬间昏厥的原因。押加比赛形式多样,除了采用背对背、面对面的姿势,还分站式、跪式、卧式等几种拉法。无论哪种形式,以一方将置于两者之间的坠条拉过自己一侧的决胜线为胜利。

押加作为一种角力型体育运动,对参赛双方的体重有一定要求。两个体重、实力相近者之间的角力,不仅让比赛更好看更激烈,更是一种公平机制。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押加项目比赛分为55公斤级、61公斤级、68公斤级、76公斤级、85公斤级、95公斤级及95公斤以上级别,对体重有着严格限制。比赛用押加带、比赛用鞋也由大会统一提供,以免因器具造成摩擦力不等,影响公平竞争。

接受本刊记者采访的几位不同级别的新疆籍冠军,几乎都有着在两个月内急降20来公斤体重的经历。原本想参加68公斤级的叶尔森被教练安排参加61公斤级别,为此直降21公斤,“太苦了,真的” 。

同样直降20公斤的冠军额热斯别克是一个身高接近1.8米的帅小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很难相信他是55公斤级别选手。这位来自新疆哈密巴里坤大草原的哈萨克族牧民,于2008年邂逅押加教练吕新贵,入选哈密押加队,并在第九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上获得55公斤级冠军。经过6个月的集训,在本届运动会上成功卫冕。面对镜头,他笑眯眯地说:“已经减了20公斤,可是在比赛之前的称重时,体重还是超了50克。没有办法,只能把头发剃光了——减体重太辛苦了!”

结束前场比赛的额热斯别克,从小组赛到淘汰赛、决赛全部轻松获胜,强劲实力展露无遗——力量的秘密,就隐藏在他那几乎没有半点脂肪含量的一身肌肉里。


3.


在押加55公斤级、61公斤级决赛中,新疆队运动员展现出绝对实力。68公斤级及76公斤级决赛,则在两对实力相当的运动员之间展开,比赛也因此格外激烈、好看。尤其是76公斤级的参赛者虽然分别属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代表团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代表团,但同在哈密集训,彼此之间非常了解,就连外貌与神情也有几分相似。并且,在去年新疆的全区比赛中,哈那提和阿尔米汗分别拿下85公斤级、76公斤级冠军。此刻,小伙伴赛场相见,胜负悬念大大增加。整场比赛胶着度之高,堪称经典。

双方艰难角力,红绸频繁游移,前两局战成1比1平后,又是两局平局。哈那提瞬间昏厥,就出现在此时。经历了四局比赛之后,两位新疆汉子的体能消耗巨大。哈那提采取交换手臂抖动的方式调整休息,如此一来更易露出破绽,所以控制住力量显得尤为重要。代表新疆队的阿尔米汗尽管有着强大加油团助威,但哈那提率先发力。最终,哈那提以微弱优势获得胜利,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代表团取得了押加76公斤级第一名。这也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代表团在本届运动会上取得的第一个第一名。

哈那提于5年前开始接触押加运动,在第七届新疆运动会上获得押加79公斤级冠军,在第九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获得68公斤级冠军。

哈那提参加本届运动会前一直在上班,只有一个月的训练时间。身高1.84米的他,在一个月内直降22公斤体重:“打前两场比赛时全身抽筋,特别不好受。”

“新疆队实力强,我就是不想输,一直拉,全力拉,双脚站得死死的⋯⋯我给自己鼓劲儿,一定要拿下这场比赛。我想自己能拿到这个冠军,最后成功了。”直至押加76公斤级颁奖仪式结束,哈那提才恢复了部分体力,带着黑底白花的哈萨克族花帽,面对媒体采访。

押加项目的对抗性和魅力,就在这极短时间内得以体现。而人类对包括力量、爆发力、耐力在内的自身体能的极致挑战,也通过押加表现得淋漓尽致。


4.


2011年,在贵州举行的第九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上,作为台湾代表团一员的秦浩青,观看了全部比赛项目。很快,他发现自己对押加情有独钟。“那次是我第一次看到押加。真的好有意思、好刺激,真想亲自上场拉一拉。”

作为比赛项目,押加民族特色浓郁,而器材与场地又极为简单,并且押加能够发展人全身各部位肌肉力量、改善神经系统机能,在提高人对环境适应力的同时,也培养了参与者的竞争意识。将源于世界最高海拔地区的古老而神秘的运动介绍到祖国宝岛,成为秦浩青的奋斗目标。四年后,他以台湾代表团押加队领队身份,带领两名排湾人运动员,首次参加了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押加项目比赛,并进行观摩学习。

自第一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开始,押加就是多个省、市、自治区代表团的表演项目之一。1999年第六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上,押加被正式被列为比赛项目。而本届运动会押加项目共吸引了27个代表队的146名运动员参加,选手数量比上届增加了近三成。

“没想到今年参加押加项目的运动员会增加这么多!”押加竞赛表演部主任刘世平感叹说。押加,俨然成为本届运动会上各代表团参与度最高的比赛项目。

随着押加项目受重视度、普及度的提高,本届运动会的比赛水平也大幅度得到提升。在最早的实力格局中,西藏队、四川队是传统强队。2007年的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西藏队曾一举拿下五个冠军;而到2011年,仅保住85公斤级一个第一名。从前几只队伍独领风骚的局面,如今已被群雄竞起替代。西藏队基本维持原状,奈何竞争者实力太强、脚步太快,面对的挑战不小。总体而言:南方小级别,北方大级别,新疆队最突出。

本届运动会上,西藏表演项目响箭队运动员旺堆心满意足:“呀,你知道吗?次仁索朗也来自林芝地区,是我的老乡。他这次卫冕赛打得太棒了!我们是赶着点儿来看比赛的,没耽误看他这场,实在很幸运。”说完,旺堆和他的啦啦队伙伴们又匆匆赶往同一场馆的民族健身操比赛现场,为西藏民族健身操队加油助威。

旺堆很幸运。他现场观看的唯一比赛——押加85公斤级决赛,在西藏队次仁索朗与新疆队的蒙古族运动员巴特尔之间展开,对决依旧激烈、火爆十足。最终,次仁索朗获胜。这是西藏押加队在本届运动会上获得的唯一一个冠军。匆匆而过的旺堆没有看到观众席上西藏队押加运动员失落的样子,更没有看到在55公斤级的颁奖仪式上惜败于额热斯别克的西藏队运动员俄木他,以及他含泪的目光和凝重的神情。

由摔跤运动员转为押加运动员的次仁索朗,是上届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押加85公斤级冠军。36岁的他刚从运动员职业生涯退役,正等待分配。次仁赛前只进行了四个月的集训,并在一个月内降了20多公斤体重,卫冕成功来之不易。“7个级别的决赛中,我们西藏队进入决赛有两个人,压力还是有一点的。不过我来参加比赛就是为了卫冕⋯⋯新疆队打得确实是好,祝福他们!我们西藏队也一定会再闯辉煌!”

赛事,如此激烈。而各族运动员之间的友情又如此温暖感人。


5.


自85公斤级开始,押加进入大级别项目赛事。东道主内蒙古队开始显示出自己的实力。

两位内蒙古选手95公斤级的额尔德木图与95公斤以上级的青格乐,分别对决新疆队的柯尔克孜族选手阿布拉甫·哈热布拉以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选手阿尔根·胡马尔。

这两场赛事的参赛运动员非常符合观众对押加选手形象的想象。如果说重量级别95公斤级的阿布拉甫像是一只矮壮的亚洲象,那么95公斤以上级选手内蒙古队的青格乐就像一座行走的山。两人皆以超出对手许多的体重优势,轻松获胜。尤其是在压轴赛——95公斤以上级决赛中,尽管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代表队教练在场外高声布署策略,依然不敌青格乐强大实力。在家门口进行比赛,让青格乐有一种不一样的愉快感受。不过毕竟和对手实力悬殊过大,青格乐也没有体验到太多的兴奋,“体重还是多得多嘛——”

阿布拉甫为新疆队赢得第四个冠军,青格乐则为东道主拿下本届押加项目中唯一的冠军。

至此,第十届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押加比赛落下大幕。

在总共7个级别的比赛中,新疆队的6位参赛队员全部进入决赛,并在四个级别的比赛中斩获冠军。东道主内蒙古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队和西藏队分享另外三个级别的冠军。新疆队继上届运动会后,再次成为押加项目的最大赢家。

2003、2007年的两届少数民族运动会上,新疆押加队表现并不突出。到了2011年,新疆队在贵州举行的第九届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上异军突起,获得四个冠军和一个亚军。本届运动会新疆队从赛事之初,就表现出如虹气势。除了新疆相关部门对押加项目重视、投入加大之外,新疆队还有哪些致胜法宝?

其他参赛代表队运动员普遍认为,新疆队的优势在降体重。在距离决赛最后的四五天,新疆队的运动员体重一下反弹到70几公斤,而其他运动员体重降的少、自然反弹少。新疆选手在体重上占优势。降体重是看得到的努力,更多的付出只有新疆队教练员和运动员最清楚。在为期5个月的集训期间,选手每天进行6个小时的训练,每天拉四五十次,包括要拉体重200多公斤的人。此外,选手们每天要跑5公里,加强体能训练。

来自贵州的裁判员王南童,从1999年起连续参加了五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押加项目,亲历了押加水平越来越高、各个队实力越来越强的发展过程,有着非常丰富的押加裁判经验。据他与几位裁判员共同分析,新疆队在运动选材方面领先其他队伍。运动员的体重、身高、力量类型等在各个级别中的选择、分配,尤为重要。除了坚持长期训练,寻找到最佳的体重和力量的结合,是赢得押加比赛的关键。另外,新疆队在降体重方面做得非常好。

“新疆队教练吕新贵真的非常厉害,非常聪明。”王南童教练最后总结道。

每一位新疆队选手在接受采访时,都用朴素的语言表达了对新疆代表团押加项目领队兼教练吕新贵的感谢。感谢他让他们体验押加的独特魅力,以及他为培养队员们付出的艰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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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实力相当的押加76公斤级决赛


2002年,从吕新贵首次接触押加运动项目起,他就发现新疆运动员身体素质好、力量大、爆发力强,唯一欠缺的是技术。为此他远赴四川、西藏等押加起源地学习,并总结出自己的训练方法,一心想把押加发展成新疆的优势运动项目。从担任哈密押加队教练参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比赛,到2011年作为新疆队教练参加全国比赛,经过几年努力,令吕新贵在接受采访时自豪地说:“这样的结果在预料之中。此次我们共派来6名运动员,全部进入决赛。整体来看,运动员的比赛、训练状态都不错,完成了预定目标。”实际上,代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参赛的本届76公斤级冠军哈那提,就是在吕新贵教练的训练、指导下获得上届运动会68公斤级冠军。

此次比赛中,新疆队的大多数队员都是农牧民,分别来自哈密、博乐和昌吉,分属哈萨克族、蒙古族和柯尔克孜三个少数民族。足见尽管押加运动在新疆开展仅十年,但已经拥有良好而广泛的的群众基础。

押加项目的普及,不仅限于新疆。一位海南选手介绍说,押加比赛现在已成为黎族群众喜爱的一项体育比赛。每年到了“三月三”这一黎族苗族的盛大民间传统节日,很多地方都要举行押加比赛,参加群众众多,场面非常热闹。在湖南郴州等地,押加也颇受群众喜爱。湖北恩施职业技术学院等学校已将押加列入学校体育教学内容,使这一古老的少数民族传统体育项目走进大学课堂。至于押加运动的起源地包括西藏、四川、云南、青海在内的广大藏区,押加运动在民间从来没有停止过,有些地方甚至将押加作为一项特色旅游项目进行推广,让来自四面八方的更多的人感受到押加的独特魅力,并爱上押加。(图/崔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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