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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高原的类型电影 ——影片《八万里》创作有感
文/柯克 2018-08-16 03:36

  新世纪以来,西藏题材的电影创作,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创作者的民族成分多样化,电影类型也在不断充实和丰富。


  在电影走进藏族人世界的几十年历史中,真正由藏族人独立完成电影制作是近10年的事。导演万玛才旦的出现,造就了西藏电影史的一个重要时期。他对故土独具风格的表达,连同他一系列的“母语电影”——《塔洛》《静静的玛尼石》《老狗》等,叩响了世界电影的大门。不仅如此,大批藏族青年带着对文学、生活和信仰的思考,逐渐进入电影的学习和创作,相继涌现出一批青年电影从业者。以这一重要时期为节点,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视角投到当下,对家乡、民族、生存环境等进行描述、记录或反思,拍摄手法大多采用纪录、实景、非职业演员表演等手段。影片效果还原生活本身,在本民族受众中找到某种共鸣。这些作品都可以归结为艺术电影。


  其他民族作者来藏拍摄的电影,笔者称之为“涉藏电影”。这类电影分为几种情况:一是主旋律题材。多为表现劳模、援藏干部、军警等人物对藏区发展的贡献,以藏汉互助、民族团结为故事内核;二是重大历史题材。影片制作得到政府扶持,邀请内地有相关经验的导演执导;三是古装玄幻题材。有穿越片、神话片、英雄史诗片,大投入、大制作、大力宣传,但故事精彩的似乎不多见;四是公路游客题材。影片小清新,剧情多为温情恋爱、追求原生态、自我放逐或自我寻找,全片贯以藏元素音乐、美景和文化符号。笔者认为这第四类涉藏题材影片最多,但艺术成绩较小。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内地电影人对西藏生活的了解有限,往往靠想象和现成桥段搭建一部电影的框架,从而造成创作与生活脱节。但其中有一部作品,笔者认为是在迄今由其他民族作者创作的藏族题材影片中最出众、艺术含量和观赏性也最高,即谢飞导演在2000年执导的西藏电影《益西卓玛》。该片由藏族演员出演,全藏语对白,编剧扎西达娃是土生土长的藏族作家,影片获第二十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编剧特别奖。


  如果对西藏题材电影和整个雪域高原题材电影进行一些比较,我们会得到不少启示。


  国外一些电影人对于雪域高原题材影片的选材和驾驭,往往给世人带来惊喜。比如,《喜马拉雅》等都是在电影史上有所贡献的影片。近年来,不丹的宗萨蒋杨钦哲仁波切拍摄了若干具有哲学、佛学认知高度的影片,在国际上获得一片赞誉。从《高山上的世界杯》《旅行者与魔法师》《祈福》,再到新片《嘿玛嘿玛》,一系列带有极高宗教人文及哲学思辩精神的影片斩获多个世界电影奖项。另外,还有一些借助佛教理念来支撑故事格局的电影,比如《云图》《超体》《阿凡达》《黑客帝国》等,用所谓轮回、空性、众生等佛学理念对人类生存的大课题进行阐释。


  从某种意义上看,本土的西藏电影需要发展,首先就要提出“作者身份”的概念。这个“作者身份”不仅是本民族、本地域的概念,也不仅是“母语表达”这样简单,而是作者要站在本民族文化立场上表达,用本域人物情感来构建人物关系和冲突矛盾,以本域的价值理念来解决矛盾冲突,由此表现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民族的核心文化。这样的创作立场,才能准确地表现独特的西藏文化,体现西藏电影的特质。


  类型化是西藏电影应该尝试的模式,最简单的原因是争取观众、增强故事的观赏性。结合电影市场和西藏文化特质,将本民族自我表达、自我探讨的小格局放大到人类情感的大格局中,唤起观众对民族电影的再认识和关注。美国电影从业者经过长期创作实践,归纳出了一些成功的模式,这些模式极具商业保险系数,基本上都能获得投资回报。所以,类型电影成为一种典型的商业电影观念。比如“西部片”作为好莱坞电影特殊的类型片,多取材于西部文学和民间传说,并将文学语言的想象幅度与电影画面的幻觉幅度结合起来。那么,这一电影类型是否同样适应于讲述西藏故事呢?其实,无论从地域层面,如广袤无垠的草原、沙漠、车少人稀的公路,还是从生活方式、精神追求、历史文化等层面,“西部片”的叙述风格和方式,都比较符合讲述青藏高原上的精彩故事。以此展开,警匪片、歌舞片、科幻片、魔幻片等,都可以在这一独特地域上创作。


影片《八万里》_副本.jpg


  拍摄影片《八万里》,是笔者尝试创作的一部类型化西藏电影。当时选择题材的主要思路之一,就是藏族体育。作为本人电影创作的起点,笔者之所以考虑体育题材,是基于它兼容主旋律、类型片、艺术片的优势,在寻求政府扶持资金、题材审批、影片风格确立等方面相对容易。《八万里》是不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体育电影?笔者认为它只能算是“体育题材”的类型电影。借用体育的载体,拍摄社会变迁和情感故事。带着类型片的特质纵观世界体育电影,绝大部分作品的核心均为体育精神本身,是“相互理解、友谊长存、团结一致和公平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是现代奥林匹克精神所指向的现代世界的生存方式。《八万里》刚刚结束全国公映,票房成绩暂且不论,作为一部以真实原型人物为线索,以当下西部为时代背景的影片,也算是对西藏题材类型片的初尝小试。


  此外,歌舞片也非常适合西藏独特的文化特质,值得尝试。歌舞片由大量歌舞组成,主要依靠歌唱和舞蹈刻画人物、展开情节。而西藏有如此丰富的神话、史诗、戏剧、宫廷歌舞,藏戏经典的传承剧目绝大多数都具有核心价值和情感共鸣。若能找到与当下沟通的逻辑思维,用剧作方法结合新颖的表现形式来创作西藏歌舞类型片,一定会具有非常鲜明的特质。这一点,尤其可以借鉴印度的歌舞片模式。


  目前,面对我国少数民族题材电影商业化操作弱、拍摄局促的现状,西藏题材电影的类型化探索尤为重要。但前提是一定要结合自身特质,找到内在逻辑,因地制宜。若能很好地以本土内容为载体,进行类型电影故事的创作,用好故事吸引有票房影响力的明星参演,吸取社会投资,借助新兴的电影科技,完成既蕴含西藏文化价值观,又贴合市场需求的西藏类型电影,从而打破观众对少数民族题材电影的固有印象和视觉局限,便可为民族电影市场化蹚出一条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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