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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情缘
2018-12-28 03:02 作者:阿达来提(乌孜别克族)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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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一家


我的家乡在新疆南部喀什地区的莎车县,那是一个美丽而古老的地方,民族音乐瑰宝“十二木卡姆”就发源于此。我父亲是乌孜别克族,母亲是维吾尔族。我们姊妹四个从小在县城长大,被亲朋好友们称为“四朵金花”。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我家门口有一条长长的水渠,一直延伸到校门口。每当春天到来,小渠里的水欢快地流淌,不多久树上就长出嫩绿的树叶儿。当春雨飘零,带着泥土清香的空气,沁人心脾。燥热的夏天,路过水渠边,我会穿着塑料凉鞋在渠水里冲个脚,顺便把凉鞋上的尘土洗净,干干净净上学去。


上中学时,路边的白杨树都变成了梧桐树和比我矮一点的松树,县直各单位的平房办公室慢慢都变成了干净整齐的楼房。听大人们说,这叫城市建设,要学习南方的发达地区,建设花园城市。各单位的办公楼前都开始种植花花草草,特别好看!那会儿,很流行站在花园里照相,我也有几张留影。到中学毕业,县城里的主干道和相邻的一些乡村,马路越来越宽、越来越直。我们骑着自行车就可以去附近春游了。印象中,同学们都很快乐,还有点时尚前卫,特别爱美。只要是大城市流行的,在这里都能找到。当然,那时的沙尘暴(维吾尔族称其为“黑风”)挺多的,常常让白天瞬间变成了黄昏。在小孩儿眼里,那是最奇特的自然现象。


1991年,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带着对大学的憧憬,离开家乡和父母,来到兰州的西北民族大学读书。那年我还不到18岁,是第一次真正离开家。一大早从莎车坐着车窗都不完整的“通风”式长途汽车,在亲友们的热烈欢送下出发。第一晚住在巴楚县的三岔口招待所,第二晚住在阿克苏车站招待所,第三晚住在库尔勒车站招待所,第四天才到乌鲁木齐。我又在乌鲁木齐姥姥家呆了几天,赶着去兰州报到。


坐火车从乌鲁木齐到兰州需要两天两夜,第三天下午才到,至少有50多个小时,学生坐的基本上都是硬座。车厢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座位上坐着的、通道里站着的、三人座底下躺着的,形形色色。快到兰州时,第一次见到黄河,河水浩浩荡荡地流着。终于看到了我们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那时的心情激动得难以言表。


虽说已过了20多年,但这些细节至今仍历历在目。那会儿,可能是因为年龄小,身体好,再加上去大城市上大学的兴奋,根本不知道旅途的疲惫,几十个小时的车程不在话下。大学二年级暑假回家,往返于新疆南北之间的长途汽车改为了“夜班车”,汽车可以白天晚上连着走,两天一夜就可以到家了。后来,火车也提速了;再后来,兰新高铁开通了。每到寒暑假,大家都兴奋不已,可以很快就见到家人和朋友啦!


大学毕业后,我留校工作了。本科毕业生教本科对我来说确实很难,学校鼓励老师们参加各类培训和攻读学位,提升自己。正好那时我丈夫被公派去国外教汉语,我借着这个绝好的机会,也申请留学了。在攻读硕士期间,英语是道坎儿。好在爱人对我的支持,我顺利毕业了。还记得我们文科生要必修统计学课程,我白天晚上地学习,就怕挂科。考试成绩出来后,外国老师和同学感慨地说,中国人的数学就是好!嘿嘿,我也算为国人挣了口气。


事实上,刚到国外时,周边的师生都时常忽视我们,但没想到短短的几年内,他们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时时流露出对中国人的好奇和尊重。当地的报纸、电视、广播中,每天都有关于中国的新闻,主要是报道我国经济的迅猛发展。我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身边的朋友们也时常惊叹中国的变化。这样的感觉在后来的几次出国工作和学习中,可以更加深刻感受得到,让我激动而自豪。


不久,我成为人母并学成归来。回到祖国的怀抱,尽管生活又要重新开始,孩子也要适应新环境,可我心里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踏实。母校依然美丽,散发着民族院校特有的气息,这里将是我挥洒青春热血的地方。校园里的学生有汉族、藏族、回族、维吾尔族、蒙古族……随着学校从西北五省扩大为面向全国招生,56个民族都全了。每逢学校的大型活动,五彩缤纷、特色浓郁的民族服装和歌舞,让人眼花缭乱。从初到这里求学对各民族的好奇,到如今时时处处感受到的团结友爱、自然和谐氛围,真是岁月静好。


2008年底,父亲突然离开了我们。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要攻读博士的梦想,他就走了。父亲是上世纪60年代的大学生,新疆大学化学系毕业,也是我们姊妹一直以来的骄傲。父亲生前总是对我们说,只要我们想上学,他永远会支持我们。在我想要放弃考博的时候,爱人便用父亲的话鼓励我。终于,2009年,我考上了中央民族大学语言学专业,开始攻读博士学位。


机缘巧合,我的研究课题正是乌孜别克族的语言文化。其实,我们四姊妹从小读的都是汉语学校,我们的汉语成绩比其他语言好。父亲对我们要求格外严格,每次寒暑假,别的孩子都在玩耍,我们却要趴在桌子上写好多作业,常常感到委屈。现在想来,真心佩服父亲这样的远见。无论身边的亲戚朋友怎样跟父亲说,他都坚持自己的决定,坚信掌握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并通晓一门外语才能使自己更有前途,才能更好适应未来的需要。他的决定是对的!他说的未来,不也就是现在吗?因为父亲的坚守,我们四姐妹才能像今天这样,在自己的学习、工作和生活中如鱼得水、发光发热。


在家人的支持下,我的博士研究和博士后研究工作,都是围绕着乌孜别克族进行。借着田野调查机会,前不久我回到了久违的家乡。从兰州乘飞机早上出发,在乌鲁木齐转机、在喀什转汽车,当天晚上就能抵达。当踏上故土的霎那,一抹乡愁和对父亲的思念缠绕心头,眼里泛着点点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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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作者(左三)在新疆伊宁市做田野调查


家乡的变化让我惊叹不已,它已不再是过去那个边陲小县城的样子了:笔直宽阔的柏油路延伸到了农村,郊区已然和城区连成一片,不分你我;小时候的体委大院改造成了周边砌着浮雕墙的广场;不远处醒目的“木卡姆文化传承中心”建筑风格别具一格,常常飘出优美的歌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乌孜别克族民歌“埃希来”和“叶来”的学习班就在这里举办。当我像游客一样问东问西时,亲戚朋友滔滔不绝地告诉我,现在“木卡姆文化艺术节”“巴旦姆花节”都成了具有莎车地方特色的大型节庆活动,吸引了许多游客。在这些活动中,莎车的乌孜别克族常常成为亮点。这可不是“老王卖瓜”,新疆各地的乌孜别克族不仅以善于经商著称,而且重视教育和文化传承更是我们优良的传统!


更使我感慨不已的是,家乡人民生活的极大改善。大家坐在漂亮舒适的房间,热火朝天地谈论国内外新闻、新款智能手机、最新的时尚潮流;看到县城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拥有个人电脑,用QQ、微信进行语音或视频聊天;坐着亲朋好友的私家车东奔西跑做调研工作……眼前的一切,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是不是生活在所谓大城市的我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


遥想当年,在骄阳似火的夏日,父亲常把水桶放在外面让我们洗澡。而在冰天雪地的冬日,父亲母亲要早早地生起炉火,等家里温暖了,才叫我们起床。无论冬夏,只要出门,都是爸爸骑着自行车,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带着我们。家里的第一台电视,是爸爸用翻译书稿的钱买的14寸“红梅”黑白电视,用了好几年。


回忆当时的生活,忆苦思甜时,儿子常大笑不已。在他眼里,那只是遥远的故事,茶余饭后的话题。改革开放40年翻天覆地的变化伴随着我的成长。而今,我和爱人都是大学老师,大儿子已经是北京科技大学大一的学生,小儿子已经是初二的学子。我感谢祖国,感谢这个时代,是她给了我们一家无限的机会和发展的可能。祝愿我们伟大的祖国更加繁荣昌盛!


(责编 刘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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