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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两岸 独龙江深处
2015-09-23 07:09 作者:拉姆 来源:

在独龙族人李勇至今38年的人生中,2010年无疑是重要的节点。这一年,他先是在自己的工作地(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州府六库)和妻子的家乡,举行了两场风俗各异的婚礼。随后,夫妇俩又作为独龙族代表,从云南飞往新疆,在五四青年节这天与另外55对来自祖国各地、不同民族的新婚夫妇齐聚天山天池,放飞白鸽,让湛蓝湖水与洁白雪峰见证爱情。一周后,新人们前往南疆孔雀河放生、沙漠种胡杨,这场名为“库尔勒之恋”的集体婚礼令人终生难忘。

谈及自己能代表独龙族参加“中华56个民族一家亲”集体婚礼,李勇直说自己运气好。独龙族是我国人口较少民族之一,目前只有6400多人,基本上都生活在北连西藏察隅、东倚高黎贡雪山的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独龙江乡的崇山峻岭之中。独龙江乡自然条件极其艰苦,曾经一年中有半年大雪封山,人车两绝。

“一家亲”集体婚礼的选址,李勇觉得大有深意。他知道,《山海经》里就记载了周天子穆王曾于天池湖畔与西域部落联盟首领西王母欢宴交流。而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库尔勒,千百年来就是东西方文明、中原和西域文化交汇之地。

交往交流交融,是人类文明进程的必然。这一点,在李勇的故乡怒江州也表现得特别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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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中缅边界海拔3000米的高黎贡山亚坪通道




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是我国民族成分最多的地方之一,境内居住着傈僳、独龙、景颇、怒、普米、白、藏、汉等22个民族,少数民族占总人口的92%,比例居全国30个自治州之首。其中,独龙族、怒族是怒江特有的少数民族。不仅如此,22个民族尽管生活习性、宗教信仰、语言文字各异,但长期以来不同民族之间相处和谐,尤其是通婚现象非常普遍。在怒江,随便找个本地人聊天,很快就会发现对方家庭成员中多半有两三个民族,甚至五六个民族。就拿李勇来说,母亲是独龙族,父亲是白族,妻子是普米族,亲戚中的民族成分就更多了。由此可以推断,怒江青年男女盛行自由恋爱。

“在我们这里,夫妻两个人也许会吵架打架,原因很多,有为钱的,为孩子的,为感情的,为田地牲畜的,但绝对没有因为民族不同闹不和气的。”

“邻里、同事之间呢?”我问李勇。

“也没有。哪个民族都是人,心都是一样的,就算村子和村子之间起纠纷了,也没人拿民族说事儿。怒族村子里就没有傈僳族?傈僳族寨子里怎么也有几家怒族人,是不是?我们怒江州的民族交融、民族团结,可以说是最让我们骄傲自豪的了!”

“新疆很美,但我们去的时候太冷了,天池还结着冰刮大风,有点不习惯。我们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的衣服多数很单薄,就有人问独龙江不是大雪封山半年吗,怎么服装也这么薄?我就跟他们解释:高黎贡山海拔四五千米,但我们独龙族人多半在峡谷底部的独龙江边生活,受印度洋热带季风的影响,谷底比较炎热潮湿,气候垂直分布明显。你看我身上斜披的独龙毯,就适应这种气候特征。”

56个民族集体婚礼,让李勇头一次见识了如此之多的兄弟民族,也让大家通过自己了解到独龙族——这些人中,有的之前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民族。




相比对独龙族身份的自豪,李勇更时常为怒江的孩子们接受教育之不易而感慨。

由于怒江高山峡谷的特殊地形地貌,翻山越岭、涉江过河去上学成为孩子们每日必须,有些地方的孩子甚至要依靠溜索飞渡于江水咆哮的怒江两岸。另外,贫困家庭对教育的投入能力十分有限,农村贫困学生一度占农村学生总数的90%以上。由此,寄宿制集中办学成为必然选择。

溜索渡江的惊险、危险我此前并未有过切身体验,而孩子们为求学而付出的艰辛这一次我才多少有所感受。当然,如今的就学条件早已大大得到改善,绝非当初可以比拟。

作为中缅边境口岸的怒江州泸水县片马镇,每一天都在跑操声中醒来。凌晨钢蓝的空中,武警官兵、民兵的脚步和口号声中,还混合着片马国门完小孩子们稚嫩的喊操声。无论寒暑,每天7点孩子们开始跑操,8点在操场上排队领早餐,然后回班上自习。作为一座兼收缅甸籍学生的寄宿制完全小学,国门完小的软、硬件条件在整个怒江州都算很不错的,部分教室甚至配备了多媒体教学设备。此外,学校还有一个50人的学前班。

学前班有25名住校生,每两周可以回家一次。这些5到7岁的幼儿和各自的哥哥姐姐们睡在一起,这样一来,10人一间的宿舍经常会有十几个孩子。孩子们过早地离开父母,独自生活。而年龄大点的孩子除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和学习,还要照顾共同住校的弟妹们。

冬季教室里气温很低,学前班的孩子们正搓着手、哈着气学汉语拼音。教课的熊老师是师专刚毕业的傈僳族姑娘,她需要用汉语、傈僳语同时授课。在怒江,老师们基本上要掌握3门民族语言,才能完成授课任务。音乐课上,小女孩勒墨玛唱了一首关于妈妈的傈僳语歌谣,立刻唱哭了整班的孩子。相比之下,孩子们更喜欢跟着视频唱席卷全国的网络神曲《小苹果》。

而中学生似乎已经学会如何面对思家的情绪,正处于幻想丰富年龄段的他们,更渴望外部世界。时逢国家民委送书下乡的活动走进怒江州民族中学,高一女生、白族姑娘白音蓉,对我袒露了一个小小愿望:阅读到更多的少数民族文学类书籍,越多越好。

中学时代的李勇曾经做过一件“大胆出格”的事情:给当时的国家交通部长写了一封信寄去,表达了独龙族同胞渴盼修通公路的愿望,并且提出了具体的“建议”。“那时候年龄小嘛,啥都不懂,却胆大心大,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独龙族高中生很不得了——就是现在独龙族中接受过高中教育的人也不多。那个行为虽说幼稚,心是好的嘛。”

经历了求学、高考、成为公务员,如今的李勇已在家乡工作多年。对于少数民族教育、就业、人才培养等方面,他有许多话想说。

“少数民族求学太不易,成才付出的艰辛更多。受基础设施和软硬件条件影响,你让一个大山里出来的少数民族考生,去和大城市出来的考生参加同场考试,竞争一个就业名额,实际差距摆在那里,有时候真的很难。然后就出现这种情况:少数民族考不赢,就业率低,老百姓就觉得读书投入太大还没用处。外地大学生嫌这儿艰苦不愿来,来了也留不住。何况许多工作需要熟悉当地环境和少数民族心理才能做好。另外,语言交流也是个问题。”

在对怒江州人民医院和江平院长的采访中,我也感受到同样的焦虑。

基础差,投入少,许多乡镇医院连个正规医生也没有。专科人才招不到,一个科只有两三名大夫。今年政府给医院50个边疆特殊名额,全省城就是没人愿意来。当地的技术水平又跟不上,软件硬件都跟不上,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医患关系紧张。

正在这里参加“三下乡”的清华大学附属医院的苗大夫,也对记者谈到自己的感受:“我多次参加国家民委组织的送医下乡活动,比较了解民族地区的医疗状况,政府应该对边远地区医院有更多的政策倾斜。像怒江州医院设备缺乏,连无创呼吸机、血气分析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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傈僳族装扮的怒江州民族中学的白族学生白音蓉




我和李勇的谈话,大多是在汽车行驶途中进行的。有时怒江在汽车右侧奔流,被对岸碧罗雪山巨大的阴影所掩,这表明汽车正贴着高黎贡山的崖壁行进。有时举目开阔,远方山峦叠嶂,又有时几间木屋、一小块梯田在车窗外飞逝而过。更多的时候,车外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原始密林。

冬季的怒江不再怒吼,江水呈现出平静的绿色,与四周雄伟、险峻的峰峦形成反差,对照出一种独特的美丽。然而看似美丽的地势地貌,又是导致怒江贫穷落后的重要原因。

受地理地势影响,怒江州是现今我国唯一没有通高速公路、铁路、水路航运和油气管道的自治州。从昆明到六库乘坐大巴,需要13个小时;乘飞机,则要先到保山或大理机场,再转乘汽车;而连接起六库、福贡、贡山的四级公路瑞察公路(云南瑞丽—西藏察瓦龙),作为怒江州最重要的交通大动脉,是条路宽仅6.5米的双向单车道公路,道路贴山临江、弯多道窄,通行能力小、安全隐患大,并且时时面临泥石流威胁。

为提高怒江州的整体通行能力,总投资达150亿元的二级公路六丙(六库—丙中洛)公路于2012年开工,其中包括多处特大跨江桥及隧道,平均每公里造价4600万元。这条公路连接了泸水、福贡、贡山的大多数乡镇。同时,这条由云南华电怒江水利开发公司进行施工的公路,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条怒江水电开发之路。

在已竣工的六丙公路一期施工现场,一位水电工程师告诉我:公路贯通后,大型水电建设设备就能运进怒江,怒江巨大的水电资源将得以开发、利用。截止目前,怒江支流已开发并投入使用的中小型水电站已有几十座。

自2003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通过怒江中下游河段两库十三级梯级开发方案始,伴随开发方案通过的,是关于怒江水电开发长达十余年的争论和一度的停工。怒江既是一条发源于我国境内、地理条件复杂、水力资源丰富的国际河流,也是除雅鲁藏布江外我国唯一相对完整的生态江河。在世界反坝运动的大环境下,十多年来,许多科学、文化、新闻、环保人士和地质专家都对在怒江上筑坝建电站表达了反对意见,并由此产生了“建坝派”和“反坝派”两个阵营。因此,怒江水电开发一直搁置。

建还是不建,这是个问题。2013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公布的《能源发展“十二五”规划》提出:有序启动金沙江上游、澜沧江上游、怒江水电基地建设。之后又提出在十三五期间,重点建设西南大型水电基地,2020年后重点开发怒江和雅鲁藏布江。由此来看,怒江水电开发已成定局。

尽管就最直接的观察而言,水电站建设不免会对当地生态造成一定程度、无可逆转的破坏,并且在扩大就业方面并不能发挥多少直接的作用,但同样毫无疑问,如此巨型的建设项目将会带动建材、交通等二、三产业的发展,带动地方GDP增长,进而改变当地面貌,对怒江人来说这是摆脱贫困的一次重大机遇。

只不过机遇伴随着不可知的巨大风险和后果,生态、地质、移民等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依然难以绕开。可以预见,有关怒江水电发展与保护的争论仍会继续。

在我追问沿江两岸普通百姓对建坝之争到底持何种态度时,一位当地干部谨慎地表示:“毕竟,反坝派为我们争取了十年时间。在这十年里我们学习到了很多东西,这些都对怒江日后发展具有深远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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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州泸水县片马镇国门完小学前班德孩子们




怒江发展面临的困难,不仅仅限于交通。

98%以上的国土面积为高山峡谷,76%的耕地属于25°以上的坡地,垦殖系数不足4%;自然保护区占全州总面积的58.3%,人地矛盾突出;滑坡泥石流自然灾害频发,生存和发展空间严重不足⋯⋯对比11年前我首次的怒江行,瑞察公路两边沿江建成的水泥吊脚房,如今在某些路段已经完全遮挡住了江水,车行驶在由崖壁、房屋构成的狭窄、封闭的道路上,已在某种程度上带来了生理不适感。在福贡,出租车司机指着刚驶过的一栋房屋告诉我:“半年前这里发生过泥石流,房子倒塌一家人全埋在里面死了。这不,又在原地建起了房屋⋯⋯你说危险?当然危险了,可没办法,我们这里地太少了⋯⋯赌运气吧!”

水土流失严重,生态环境脆弱,恶劣的自然条件加大了怒江扶贫、脱贫的难度。目前,怒江州的贫困人口比例达71.1%,是全国最贫困的地区之一,很多家庭年收入不超过2000元。越是海拔高、远离公路的村寨,贫困程度越高。在某些极困难的少数民族村寨,依靠政府扶贫,几乎成为村民唯一的选择。

我跟随傈僳族小伙子蔡剑龙前往的嘎腊底,就是这样的一个傈僳族村寨。

在福贡县鹿马登乡亚坪通道的边境检查处,蔡剑龙出示政府公函经过边境检查后,我们进入去往嘎腊底的原始山林。这条通向36号界碑的边境土路不对外通行,这也意味着:位于中缅边界海拔3000米的高黎贡山亚坪通道处、中国境内最边远的自然村——亚坪村嘎腊底组,除了非雨季去往缅甸拉木头的卡车从村前土路经过,再就几乎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

密林深处的嘎腊底,海拔高,气候寒凉,缺水,地力贫瘠且无平地,若非几间木房及房前玉米地,很难相信这里会有人类活动。除了采集草药和外出打工,35户人家基本没有其他经济来源。

两位回村取补给的放牛人从林中走出,他们管理着村中20几头独龙牛。在怒江,放牛是件非常辛苦的事。牛群在森林中找草吃,牛走到哪里,放牛人跟到哪里,天黑后就地搭块塑料布栖身休息,天放亮了再接着走,还要随时提防可能出现的兽类及蚊虫。艰苦而寂寞,每一次放牛要持续20来天,直到所带的干粮快吃光了,才返回村子取口粮,准备下一次出发。

蔡剑龙在福贡县民族宗教局工作,主要负责扶贫项目。危险而难行的山路锻炼出了他娴熟的驾驶技术,徒步翻山更不在话下。不间断的深入乡村,使他对穷苦人家的需求了如指掌,何况自己就来自高海拔的贫困山区。

“你不知道吧,其它单位人员都开玩笑,喜欢叫我们民宗局是‘卫生间’民宗局。因为我们民宗局进村扶贫,最多做的工作就是给村子修建厕所和硬化地面。我们的扶贫资金有限,平均下来一个村子一年也就10万多元扶贫资金。我给你算一下哈,在我们云南砖木结构的建筑一般500多块钱一平米,到怒江需要800多块钱一平米。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很多地方没路,都需要用人背马驮二次搬运来进行运输,所以成本高得很。10万元能做的事情就很少了,没有办法呀!

你也别小看厕所,偏远的村子根本就没有厕所的概念。我跑了那么多村子,发现你给他修厕所,教他怎么使用,就减少了饮用水污染,对卫生防疫、生活质量、人的精神面貌都有改变。建厕所、垃圾堆放处理点、硬化地面,对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最有帮助。现在就是厕所和垃圾点的后续管理跟不上,还是缺钱的问题。”

此次蔡剑龙来嘎腊底,就是进行扶贫摸底调查。县民宗局及其他部门将联合向嘎腊底投入100万元扶贫款,修建引水设施、操场以及房屋改建。国家给每户投入2.6万元建房,但个人还需要投入七八万元,才能建好一栋砖瓦结构房。除了涉及扶贫款的使用,此次蔡剑龙更想和村民商量草果种植项目的推广。如果这个项目开展起来,嘎腊底村民就将有属于自己的稳定经济来源了。

所有的这些前期工作,蔡剑龙都要赶在雨季来临之前完成。否则,进入雨季后很难再进入嘎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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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聚会中的傈僳族和怒族群众




李勇在4岁那年,第一次跟随父母回到独龙江。一行人备好干粮、帐篷、锅碗,从贡山县城出发,翻雪山、穿峡谷、过藤桥、渡溜索,徒步5天,才到达当时的独龙江乡政府所在地巴坡。一路上,这个幼小的男孩自己走、母亲抱、马帮驮,看着落叶林常常被成片的饮水蝴蝶覆盖,透过常绿阔叶林与云豹对视,温带针叶林的枝丫上的松萝扫过他的额头,小叶竹在接近雪线的高山草甸中瑟瑟摇曳。奇特的景致让幼小李勇忘记了旅途劳顿,记住了家乡的美丽与幽深。

2003年,金沙江、澜沧江、怒江被联合国定为“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独龙江更被誉为“三江背后的秘境”。这里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生态价值最高的地区之一,从江面起每300米就是一个全新的植物带。大河将地表冲刷出巨大的沟壑,与众多5000多米高的山峰构成的垂直落差惊心动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进出独龙江是需要冒生命危险的旅程,雪崩、泥石流、塌方,野兽袭击,无处不在的蚂蝗或意外,都需要旅人随时面对。

1999年,一条单车道毛石路成为通往独龙江乡的第一条也是唯一条简易公路。路沿高黎贡山腰生生地开凿而成,路况极差,车速只能保持在每小时20公里。且因为大雪封山,每年通车时间仅有短短五六个月,还时常受地质灾害及天气状况影响。

2004年,我从贡山去过一次独龙江。当时,独龙江乡政府刚由巴坡移至孔当。与其说孔当是乡政府所在地,不如说是座临时小型工地——二十来米长的泥土路,两排木屋,一所希望小学,拥有篮球场的边防武警营房,再无其它。我在孔当转了半天,只遇见四个筑路工模样的当地人。没有旅馆,我借住在乡政府的工具房中。在独龙江工作的干部和老师,要提前五个月准备后七个月的生活用品。大多数乡干部的家人都在贡山县城,平时连消息都难得一通。

2011年1月,政府启动独龙江公路改建工程,在毛路基础上重新规划了独龙江公路,一些路段经过改造,被直通隧道替代。随着隧道的贯通,原先的毛石路也被大大缩短至79.8公里。就在我此次到达怒江的第二天——2014年12月21日,高黎贡山隧道开通,全新的独龙江公路全线通车。这条路作为怒江州的重点扶贫项目,长96.2公里,总投资9800万元。

当年,我进独龙江的途中,班车接近黑普破罗垭口时,车上一个独龙族小男孩突然激动地高声大叫,满车人跟着笑了起来——孩子用独龙语叫“盐,盐!”车窗外终年不化的积雪,近在咫尺。

此前,这个与34年前的李勇同龄、同族的小男孩,从未离开过谷底的家乡。除了盐,他的生活中没有出现过其他白色物体。

而这一切,随着独龙江公路的彻底贯通,这个小男孩以及所有独龙江乡人们的命运,都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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