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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盛开的地方
罗新明(怒族) 2019-05-06 0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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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在美丽的迪麻洛河谷,那里青山绿水,有美丽的高山牧场和淳朴善良的怒族。他们用一生的爱,守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家园。


清清的迪麻洛河从村庄之间,轻轻吟唱着动听的歌儿缓缓流去。冬天过后,河岸边的柳树在一场春雨后开始苏醒了,细细长长的枝条上泛出一层层新绿。那些毛茸茸的小芽,舒展起细小的身影。柳树枝干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枝条,柔软的枝条垂下来,像一头浓密的长发。一阵春风吹来,她开始生动起来,跳起欢乐的舞蹈,满树嫩叶在春风中微笑。


记得我是8岁那年才开始上的小学。教室是当时村里合作社的一间木板房,学生不过十来个人,老师是我们村里当时文化水平最高的杨老师——据说是小学毕业的。教室门前的一块空地变成了我们的娱乐场所,三五成群赤脚爱玩的孩子们经常在教室周围跑来蹦去地玩耍。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平时作业也寥寥无几,经常两天打渔、三天晒网,要么去放牛,要么上树掏鸟窝。


逢年过节,特别是一年一度的怒族仙女节,则是我们最期盼的日子。因为年节时才可以吃上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而那些白花花的大米,也是爸妈辛辛苦苦从几十公里外用各种山货换来的。仙女节是除了春节之外,怒族最隆重的一个节日。每年的农历三月十五,当杜鹃花开的时候,怒族人手捧火红的杜鹃花或其他艳丽的山花,不约而同聚集在“仙女洞”祭祀仙女阿茸姑娘,祈求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那年我高中毕业了,有一天刚从山上挖药材回家,迪麻洛学区的校长吴老师找上门来说:“现在你高中也已经毕业了,在家也是闲着,我们学校要招一批代课老师,你愿意来吗?”为了减轻家中父母的负担,我答应去当代课老师。


山里的日子就像指缝间的沙子一样,溜走了。不知不觉开学的时间到了,我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吴校长处报到,被安排在离我们村子十公里外的一个怒族村寨任教。吴校长牵来两匹黑黝黝的马,把我的行李和书籍放在马背上。他是个细心的人,知道我初次到陌生地方教书,便提前把生活中使用的米、盐、油都给我买好了。


吴校长和我赶着马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前行。一路上,他把那个村寨小学的基本情况讲了一遍又一遍,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教学课。不知不觉我俩已经翻过了许多小山,淌过了数条小溪来到了村头,那时过河都是靠独木桥。


吴校长指着不远处村子里最显眼的房子说:“你看,那是你要教书的小学了。”一眼望去,一栋盖木板的平房矗立在村子中央,算是这村里最好的房子了。走进学校,教室里空无一人,校舍周围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几个调皮的小孩光着脚在草丛中捉迷藏,教室四周用十几根木头顶着房子的大梁。可能学校很久没有翻新了。当天晚上,听说我来村里教书,村长领着乡亲们来看我。村长拉着我的手说:“太高兴了,你能来我们学校教书,我们的孩子有希望了。以前来一个走一个,已经一年没有开课了。我们这里条件差没有办法,留不住城里的人。”人群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角落坐着,他起身来到我的身旁,握着我的手说:“老同学,不认识我了?我是小李。”我这才想起他是我的小学同学(当时由于家庭贫困,他小学四年级就退学了),很多年没有见面,他身体瘦小,脸上长满了胡须。


第二天,老同学邀请我去他家坐坐。他家住房是地地道道的怒族木楞房,一间卧房和一间储存房。家里只有他父亲和弟弟,父亲因病多年卧床不起,靠他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


不知不觉,在这个村子代课一晃已经4个月了。有一天,村武装干事来村子宣传征兵工作,从小向往军营生活的我报了名。通过层层体检,我顺利过关拿到了入伍通知。拿到入伍通知书那天,我邀请学生家长召开了一个特殊的家长会,说明了情况,家长们脸上挂着依依不舍的表情。我知道,他们的心里是舍不得我走,因为我走后这里又没有老师了。那天,大家眼含泪水一直把我送到村口。我不敢回头,害怕看见乡亲们那张张不舍却无奈的脸。


光阴荏苒。退伍后,我在小镇里参加了工作,一晃20多年了。前不久,应朋友之邀参加他的新居落成典礼,我和其他要好的朋友驱车又一次来到了当年任教的地方。来到村口,当年的路已找不到了。以前的木板房变成了一栋栋水泥砖瓦房,原来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路变成了宽宽的水泥路。路的两旁,怒放的杜鹃花美丽迷人。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在朋友的新居落成典礼上当主持,那正是我的老同学。典礼活动结束后,老同学拉着我的手说:“无论如何你今天必须要到我家去坐坐。”老同学的家就在村子边,走过宽宽的水泥大道,一栋庭院式的房子展现在眼前。老同学指着房子说,这是政府帮他家新盖的安居房。走进大门,首先看到的是停在院子里的崭新汽车。老同学的姑娘和儿子如今都大学毕业,在家乡任教,圆了他的梦想。那天晚上,老同学和我一直聊到了夜深。



(责编 牛志男)



制作:李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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