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所在位置:首页 > 热点 · 关注
三江并流的“金腰带”
杨德贤(普米族) 2019-05-06 06:37

3f.jpg

本文作者


生活在云南怒江州兰坪县的普米族,曾是与草原有关、与马背相依为伴、腰刀不离身的民族。怒江、澜沧江和金沙江三江并流区域的高山和峡谷之间,便是他们的家园。三江并流像一条巨大的神灵腰带,将大地的身躯紧紧缠绕。在普米族看来,腰带象征力量以及厚重的民族史诗。千百年来,在这条“腰带”的护佑之下,普米族与自然灾害和困苦不断抗争。


遥远的记忆已经模糊,我们这一代人的成长,或多或少带着跌宕起伏的历史痕迹。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介几场村的普米族仍存在饥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现象,过着“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的生活。他们白天干活,晚上在家里点起火把,搓麻绳、织衣布。家家户户都没有火柴,也没有苏打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全村只有一个老人会用磨石点火,会用石灰水做火烧饼。清晨,村民们看见老人家的屋顶烟雾升起,便会陆续前去他家取火做饭。


当时,村民普遍没有卫生常识,人极易生病。村里人生病了,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仅靠吃草药调理或举行法事活动来驱鬼。记得有一天,村民杨应先去背水时路过包谷地,一不留神,木桶晃动声惊动了钻入包谷地里的黑熊。恼羞成怒的黑熊把他的左脸咬下一半,才肯罢休。被攻击的杨应先痛苦不已,惨叫不止。隐约听到哭喊声的亲戚赶来,迅速将其抬到一个草药医生家里治疗。那个医生用草药主治,结果发炎严重,给杨应先的脸留下了大块的伤疤,几乎成了半脸人。


那时,村里家家户户住的都是木楞房,厨房和卧室在同一间屋里,个别稍微富裕人家才有牲畜圈房。村里的学校最为宽敞,每到夜晚,村民们就聚集在学校点上火把读书。不仅如此,学校还是开村民大会和过节的场所。每当节假日,学校就会成为最热闹的地方。村里的少男少女们围着熊熊篝火欢快地跳起普米锅庄舞。我的母校,整个院子只有两块篮球场那么大,教室只是一间独木房。三个年级的学生都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同一个老师,同一块黑板,日晒风刮,教室屋顶上的木板被冬天的狂风吹走是常有的事。每年雨季,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老师和同学们常常拿一些残瓦和废旧的锅碗在教室里汲水,褴褛而单薄的衣服被雨水溅得像一只落汤鸡也不奇怪。在课堂上,老师带一年级学生跟读的时候,二、三年级的学生就要默默写字,这种教学方法叫“复式教学”。


我们是住校生,放学后先上山捡柴,再去提水做饭,几乎每天都吃包谷粥,一餐饭使用的腊猪油只有姆指那么大。学校是过去的寺庙改装过来的,几十个孩子,一排排小灶,厨房里浓烟紧密,熏得双眼直流泪。遇上下雨天,山上的柴湿了,生不着火,做不成饭,往往饿着肚子去听课。五年的小学生活,我都一直光着脚丫,无论春夏秋冬没有穿过鞋。尽管赤脚的童年脚底很硬,却能感觉夏天土地的热,更能感觉冬天地面的冰冷。这种赤脚的日子,直到初中才结束。我终于拥有了一双解放牌胶鞋,穿上鞋子的那一天,我的脚似乎有太多的不适,可是我的心花早就怒放。


困难的日子总是很漫长,我的学生生涯几乎是在饥饿和劳累中度过的。没有电,只能点火把或柴油灯看书,很多时候都是通宵达旦。贫穷,从未让人失去对人生价值的追求。经过不懈的努力,我成为了村里第一个考上中专的学生。


包产到户后,一家跟着一家开荒种地,从此逐步解决了吃穿问题。村里最漂亮的砖木房算是小学的四合院了。学校里新调来的老师能歌善舞,一边抓教学,一边抓文体活动,村里每年都有学生考上大中专。


以前在小学当老师的杨应军当上了村主任。在村里,杨老师德高望重,很受拥戴。他鼓励村里有条件的人家发展种植业、养殖业,满山的荒地种满了庄稼,所有的牧场都建起了养殖场。他自己家也养上了几百只羊、几百只鸡,成了村里的致富带头人。


2.jpg

普米族婚礼喜宴


后来,国家出台政策,凡是教龄足15年的教师,都补发给退休金。杨老师除了每年种养殖收入10余万元,每月还能领到3000多元的退休金。“现在的好日子,过去是想都不敢想。这都是得益于党和国家改革开放政策,得益于党和国家对我们少数民族的关心照顾”。杨老师发自内心地说。


3.jpg


今年,村里来了医疗队,帮助协调杨应先去上海做脸部手术。半年后,他的脸整容治疗效果很好,全村人都高兴地去村口迎接他。只见他长胖了,也更帅了……杨应先逢人就说:“上海楼层比我们最大的山还高,高楼大厦比松林还密。我去上海做手术,一路上有好心人关心帮助,时时处处都能感受到党和国家的关心温暖。如今住院医疗费用全报销,政府还补贴生活费,真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医疗福利。” 今年,为确保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三峡集团定点地帮扶普米族群众,介几场村也变了新模样。村里的道路硬化了,住在滑坡地带的人家全部搬迁到平坝统一安置。一条条平整的柏油马路,一座座普米族特色浓郁的现代院落,助推这里驶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责编 金向德)



制作:李泓

 

0
Copyright © 2014 minzu 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备15020131号-2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