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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家园的赞歌
2018-12-29 03:35 作者:东永学(土族)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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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今年初春,我又一次从西宁曹家堡机场乘飞机向北京出发,去参加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和民族文学杂志社联合举办的人口较少民族作家创作培训学习。


踏上飞机舷梯的那一刻,一种温暖在心头氤氲开来,虽然这时是青藏高原最冷的时候,但我的心里却热乎乎的。作为人口较少民族作家代表,到北京参加这样的创作培训活动,我既感荣幸又满怀感动。自2009年9月参加鲁迅文学院第十二届少数民族作家高研班培训以来,这是我第四次以一位土族作家的身份参加这种高规格的培训学习活动。2012年我参加了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发表70周年纪念活动及培训学习,2015年参加了中国作协组织的“西部作家东部行”采风创作活动。


土族,世居青藏高原东南一隅的河湟谷地,人口近28万,而解放前只有六七万。解放初期,在土族人当中要找一个小学毕业的所谓文化人都难上难,我的一个堂哥因为有小学文化程度,被聘为乡里半脱产干事,后来转正升任至乡长。而如今,有数以百计的土族大学生离开家乡,在五湖四海打拼创业,各显身手。不说别的,2017年秋,中央民族大学举办土族纳顿节及同胞联谊会,仅北京地区参加活动的土族同胞就有160多人,全部是本科以上学历。如现全国政协委员、中央民族大学原副校长青觉,中央民族大学教授祁进玉、秦永章,北师大教授桑国元等,都是从土乡大地走出去的土族英才。


上世纪80年代末,我从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土、汉、藏三个民族混居的山村学校——奎浪小学任教。报到后的第二天,校长把老师们按自然村分配,让大家去发动流失的学生回到校园。我被分配到一个叫“席日迈”(吉祥塔)的纯土族村落里。


记得当时问校长,这个自然村里有多少流失学生?校长说:平均每家都有,你是土族,语言上好沟通,争取多发动一些。


走近村子,村前有一大片草滩,散养着一些牛羊和猪。放牧的只有几位老人,其余都是正当学龄的少年,他们在草滩上嬉戏玩耍。


动员三天,有七八个男孩走进了校门,女孩一个都没有。听着我的感慨,老校长说:你是土族,往后多去家访多沟通,过两年一定会有更多的土族娃娃们来读书。


之后3年,每学期开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定点村社发动学生。我一次次走进“席日迈”村,随着和村里人的熟悉,还有我苦口婆心的讲述学文化的好处,入学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多。


时过30年,几天前,转行的我跟着中央民族大学的一个民族语言调查小组,又回到“席日迈”村进行土族语言使用情况调查,没想到村长就是我当年发动入学的一名学生,他叫仁增。聊到当年,他也很感慨,还说后悔没能上高中考大学,如今写份材料也费劲。值得欣慰的是,如今村里没有一个适龄生不上学或者辍学,村里30岁以下的年轻人最差也是初中毕业。我问村里现在有多少大学毕业生,仁增说:乡里前段时间做了专门调查,这个村共46户人家,大学毕业上班的有30多人,没考上公务员打工的还有十几人,平均每户有一个大学生。


这变化好大!仁增给我提到了当年的几个小学同学,一个一个说谁在什么单位上班,谁在哪个地方任职。听着这些,自豪感油然而生:当年青春年少时当了一名小学老师,芳华之年在山村小学教书育人26年,也是值得的。


中午,仁增执意把我们从调研的老乡家请到了他家里。原来他提前给媳妇打了电话,准备好了饭菜。坐到沙发上时,仁增媳妇倒上了奶茶,端上了刚做好的油饼,还有炒腊肉、炒土鸡等四五个农家菜,炉盘上暖着酒壶,青稞酒香在屋子里弥漫。


仁增端起酒碟给大家敬酒,青稞酩馏酒的甘醇让几位蒙古族教授赞叹不已。看着仁增和媳妇淳朴的笑脸,我端起酒杯,按土族人古老的习俗,用无名指弹指三下敬祭天地神佛,再喝下三杯酒。


看看仁增的家,也不由地感慨,当年我去他们家动员他上学的时候,他家里土房土庄廓,传统的土炕中间放一堆羊粪火,一把黑磁茶壶仿佛古董。现如今红砖墙鲜亮,雕花大门上贴上了紫红瓷砖,砖木结构的封闭式松木房子里窗明几净,各种家电一应俱全。他的儿子正在武汉读中南民族大学,女儿在县民族中学上高中。


走出仁增家,发现村子里很多人家盖上了二层楼,村里的一名光棍汉也在去年盖上了砖木结构的松木大房,他是这个村里享受民房改造惠民政策的最后一个人。抬头看看,家家房顶上都是电视接收锅。仁增说这几天电信公司拉线,无线网络很快会走进所有人家。走村串户时发现,有一半以上的人家里停放着小汽车,仁增又说:老师,你那时候骑一辆自行车我们羡慕死了,现在的年轻人骑摩托车都不觉得有多光彩,时代的发展变化太惊人了。


是的,土族人家真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化。我们家族有50多户人家,生活在一个叫泽林的山沟里,上世纪80年代末,除了一个50年代上过兰州民师预科班的叔叔外,我是家族里第二个考上师范学校的人。那时候,很多家庭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再加上祖辈们对文化知识不够重视,我的很多同龄人从小就在家里放羊牧牛,甚至有些人十四五岁就跟着大人们出去打工。


那时候我们兄妹六个,只有我和三弟入学读书,供我俩上学的原因说来有些可笑——当年的一名生产队干部在年终决算分红时,因为我的阿爸阿妈不识字,他变相克扣劳动工分,有几年的年底分红吃亏不少。阿爸阿妈说家里没有一个识字人会永远吃亏,因为这,我和三弟才有幸走进校门。


现在,我们家里我、五弟、女儿都在上班,一个侄儿在重庆外语学院读书,侄女今年考大学,岁数小的几个都在小学或初高中读书。


上周日回家,因为侄女要考大学,和大哥聊起给侄女恭喜的事情,大哥说:今年家族里又有六个高中毕业生参加高考,听说一个个都学习成绩好,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庄子里又会天天放鞭炮挂红。每年有大学生考上大学,亲朋好友都会恭喜祝贺,新考上学的学生家长更是觉得脸上有光。


我想到了我考上中专的那个晚上,当时的大队书记是个很重视文化的人,听到我考上了学,当天晚上他和两三个大队干部来到我家里祝贺,对我阿爸说:你了不起啊,一个放羊娃培养出了一个大秀才。


往事历历在目。30多年前,我到县城参加中考,需要20元钱的住宿费和伙食,家里一时拿不出这些钱,阿爸一咬牙卖掉了家里养着的唯一的一头猪,那是本来过年时候要宰的年猪。


现在土族人家待客也与时俱进了,传统的三道茶之外,学会了摆桌席,猪牛羊鸡鱼肉全有。家族里的三四个年轻人是村里的大厨,都在职业技术学校学过专业的厨艺,村里谁家有婚丧嫁娶之事,是他们几个掌厨。


土族的发展之快变化之多,似乎说也说不完。我生逢其时,正好也做了这时代的见证者。


因为喜欢写作,也因为文学创作小有成就,2013年互助县成立了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办公室,我借调到该办公室下属单位——土族民俗文化研究室,专门从事土族民俗文化挖掘研究。当时邻近县城的旅游景区土族故土园也开始申报国家级5A景区,经过四年多的努力打造,2017年4月申报成功。继青海湖、塔尔寺之后,土族故土园成为青海省第三个国家级5A景区,成为宣传土族的最亮丽窗口,也是展示土族原生态文化的最大平台。


走进土族故土园,看着人山人海的游客,听着土族阿姑用流利普通话给外地游客讲解土族历史文化,我想到了写故土园景区解说词的那些时光。为了更好地写出土族文化特色,挖掘出土族传统文化的亮点,我找出《青海通史》《土族源流考》《土族婚丧文化》等有关书籍钻研学习,有时间还跑到乔志良等一些土族民俗专家和民间老艺人家里请教。


土族婚礼、安召舞、轮子秋是土族民俗文化8项国家级非遗保护项目中最具代表性的3项,加上20多项省级非遗保护项目,土族有30项非遗文化保护项目踏上时代发展的动车。每天,这些文化遗产都会亮相国家级5A景区土族故土园,向中外游客展示土族人的风采。


听!故土园门口的土族阿姑又唱起了敬酒歌——

土族人的儿女们啊!

端起甘醇的青稞酒,

唱起嘹亮的敬酒歌,

跳起吉祥的安召舞,

感恩的心在轮子秋上飞扬!



(责编  江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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