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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之上·瓶底之下
拉姆 2015-09-27 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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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多藏族过新年


藏历新年是藏族共同的传统节日,也是藏族最隆重、热烈的传统佳节。从藏历元月一日开始,持续15天。 不过,藏历年的推算法与汉族农历春节有些差异。 如2010年的藏历年是2月14日,与农历新年(春节)、西方情人节是一天;2009年藏历新年是2009年2月25日,春节是2009年1月26日;2008年藏历新年和春节是同一天。巧的是,2015年藏历新年和春节又在同一天。



当山顶积雪从半空移到山脚,草原干裂成魔女头发的隆冬到来,我就开始热切地盼望起过新年了。我是一名安多女子,按藏人的说法是个“安多哇”。如果面对地图,你会看到从云南、四川、西藏到青海、甘肃,这片峡谷、雪原和高山都有藏人生活在其中。横跨如此广袤且生物多样性的区域,同为藏族人的我们,自然在生活习惯及语言上会有稍许差异,如何过藏历新年亦有所不同。这里,我只说我们安多藏人如何过年。

作为松赞干布的勇士,在我们尖部落,举行盛大的射箭比赛是藏历新年的前奏。比赛通常在相邻的村子间举行,赛前村里的男人要祭本村保护神,邀请和歌颂各路天神、山神、龙神、战神和地方神灵,非常热闹。男人和孩子在野外一决高低,女人则在家中大扫除。

看似简单的打扫,却有许多程序和讲究:请喇嘛算历,问清今年年神的方位,确定进行扫除的吉祥之日。新年前两天,为表达对神的感谢和供奉,哥哥们骑马上山砍松柏树枝,去河谷凿大冰块。松柏树枝用来煨桑,脸盆大小的冰块则以50公分的间隔把它们放置在院墙顶上。阳光透过冰块折射出五彩的光,长长地投影于地面,漂亮极了。酿青稞酒、炸油果、制酥油奶糕、贴藏文对联,忙完这些就到藏历二十九日了。这天,奶奶和阿妈会为做姑娘的我梳起近百根极细的发辫,每梳一下,就要蘸一遍糖水,这样梳出的发辫又光顺又紧实。少女时代的我总在庆幸:幸好是冬天,否则引来蜜蜂可麻烦了!当然还要沐浴,洗去一年的疾病和灾难,女人在二十九日、男人在三十日,这是我们藏人的习俗。

藏历新年三十终于到了。

这一天,大家都要起个大早,每个人都有事要做:奶奶坐在太阳底下擦拭酥油灯;男人们取回由回民宰的整只羊子,来个庖丁卸羊;我和阿妈清洗待客的碗碟茶杯;侄子侄女们口袋里揣满鞭炮、花炮,等不急天黑就在院子里偷偷放了起来……此时,大块白水煮肉在锅里翻腾,手抓肉连骨带肉堆放在室外和冰柜中,准备过年期间随吃随取。夜幕初降,一大家子围坐边看电视边吃团圆年饭——古突。只有这天这顿的肉汤面疙瘩才能称为“古突”。在西藏,古突里会包含有象征不同寓意的糖、碳、纸等东西,吃时人人都希望吃到寓意美好的那一个,给年饭增添了不少欢乐。我们的古突里虽然不放这些东西,但一样好吃,大家一样欢欢喜喜。我们看的春节晚会可不是中央电视台的春晚,藏族人的春晚多是半年前就录制好的特别节目,所以你总能看到最好的雪山草地、青稞肥羊、美丽姑娘和孔武男人。

零点一过,小侄子就开始催我们女人了:“快包包子吧,我还要去拜年呢。”过年汉族讲究包饺子,而藏人讲究包包子,并且零点开始,一次要包够整个过年的量。包子通常四五点钟上笼,蒸好了,天也蒙蒙亮了。此时,是孩子最盼望的时刻:端着包子拜年喽!晨光雾霭中,村子里到处都是端着包子奔跑的小孩子:敲开一家门,道一声扎西德勒,放下包子赶紧跑回家再端一盘,好再去下一家拜年。呀,要小心呀——曾经是孩子的我跑得太快跌倒了,朦胧中边摸索着滚了一地的包子,边抹着眼泪心疼摔脏了新藏袍,被哥哥们笑话了整一年呢。

八点来钟,差不多村子里的每家都跑过了,全村的男孩子就要跟着男人们高举箭簇、手捧哈达、骑马去神山山顶插箭、煨桑,祭祀山神。男孩子也就是帮忙大人撒隆达吧,让隆达飞成漫天的彩虹,但总在我们女孩子面前神气活现,似乎做了了不起的大事。我们才没功夫理他们呢,好姑娘要回家帮助阿妈和奶奶,为招待大批客人做准备。

男人们祭祀归来并不急于回家,而是直接开始拜年——无论在哪家都能受到最热情的款待。大约是哥哥们在年轻人中最有威信,我家总是第一个迎来大批客人。突然间房间里就挤满了男人,个个佩藏刀、戴珠子,威风又神气。而我们也准备好了手抓肉、点心、奶茶、包子和炒菜,每人面前茯茶碗、奶茶碗、酥油碗、糌粑碗、蒜泥小碟各一,割肉小刀两三人一把,酒杯全体客人共用三只。我们喝酒讲究一个托盘三杯酒,一人一次三杯,大家按辈份轮流喝。喝到尽兴,也许夜幕已临。

祝酒歌一唱,几圈酒喝下来,眼前的人和远处的山统统沉到了酒瓶底。唱歌的人和听歌的人眼里闪起了光,浸了酒的人声醺醺然地更加热烈,拉长的调子很容易拐出许多弯,忽高忽低地,后面跟着哄然的笑声。飘乎的歌声张开翅羽,包裹了羊群和群山,一路滑翔着,刹间飞越四季,在每个人心中扎了根。

接下来的几个昼夜里,在随时接待一批又一批来拜年客人的同时,我们又随时跑去别家拜年做客。不过藏历新年初一,我和嫂子们无论如何都要寻出空当,去寺院煨桑、磕头、点酥油灯,而不仅仅在家中佛龛和村里玛尼康中磕头。磕头于神佛前,身体依次感受土地、石面、木板和地毯,哈达拂过我的脸,酥油沾了我的额头和发辫……

新年中的藏族乡村,空中漂浮着桑烟,野鸽扇翅咕咕,闲时诵经与来客歌舞在各家交替表演。而在县城街头,格外多的英俊男子和美丽女子盛装而行,结着满头发辫,戴了全部松石和珊瑚。一个背了酥油的牧女,大红色袍摆及捆腰布,光板羊皮藏袍上缝了五色氆氇,系着奶钩从我眼前晃过。我几乎要追上去,脱了自己水獭皮蓝缎子藏袍,换下她的来。

平日,村庄平静、冷清、落寞,少有成年男子走动。他们要么做了喇嘛,要么外出挣钱:夏天挖虫草,秋天做麦客,冬天扛活儿,以离别换取化肥和孩子的学费。新年才会带来双倍的欢乐和热闹,对许多家庭而言,这是全家团聚的时间。所以,我们格外珍惜新年中家人聚首、祭祀与感恩神灵的机会。无常与奇迹共存,我们接受今生的命运,也以歌与酒抒发对生活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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