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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绽放的天山雪莲
2019-02-21 03:43 作者:马志娟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刺绣,是古老东方的神奇技艺,也是古今丝绸之路上“活的艺术”。作为丝路明珠的新疆,一直发挥着联通东西方的纽带作用。天山脚下的哈密,被誉为新疆“东大门”,自汉通西域以来,哈密作为丝路重镇,多种文化在此交流融合。迄今国内考古发现最早的毛绣品,就出自青铜时代晚期的哈密五堡墓地。2008年6月,哈密刺绣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名录。一根针、一丝线,天山“绣娘”们让哈密维吾尔族刺绣穿越千年,从青铜时代走向了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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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戴维绣饰品,绣娘打起了手鼓


花开“绣”出新天地


在2016年7月法国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周上,中国设计师的作品《花开了》惊艳亮相。这是新疆维吾尔族传统刺绣工艺首次登上世界舞台,礼服腰间别致的手工刺绣尤为惊艳。这一工艺出自哈密五堡镇的绣娘热娜古丽·素批之手,图案正是源于她母亲50多年前绣的一幅花朵绣片。


热娜古丽·素批是家族刺绣技艺的第六代传人。从6岁起,她就表现出了在刺绣方面的天赋,开始跟着母亲学习刺绣。高中毕业后,她和村里其他女孩一样,结婚生子,每天在家照顾丈夫和女儿。她没有去过哈密以外的地方,在家中刺绣时,看着手中绣出的花帽,热娜古丽·素批以为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过去了。


2008年,热娜古丽·素批听说政府在号召农村妇女施展刺绣技艺,制作刺绣作品,并为产品找销路。


在政府的帮助下,热娜古丽·素批第一次走出哈密,到北京、杭州等地学习。通过学习,她开阔了眼界,了解了更多不同民族的刺绣文化。比如维吾尔族传统刺绣中就融入了汉、满等多种民族元素,以牡丹、荷花、兰花图案居多,刺绣设计精巧,色彩艳丽饱满,针法质朴沉稳。随着学习的深入,热娜古丽·素批的刺绣技艺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


2013年,31岁的热娜古丽·素批在五堡镇创办了刺绣合作社,免费为有创业意愿的姐妹们教授刺绣技艺,并带动她们一同致富。同年,她的绣品参加了第48届全国工艺品交易会,并获得“金凤凰”创新产品设计大赛铜奖,她本人也在这一年荣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级工艺美术大师称号。2015年,热娜古丽·素批的作品在中国少数民族工艺美术“神工·百花奖”中获得银奖。因此,她成为了哈密刺绣界的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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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出一个团结“红石榴”         买买提沙力·买提肉孜/摄


2016年3月,文化部在哈密设立全国首个传统工艺工作站,集哈密传统刺绣非遗传承人群培养、实训、研发、成果孵化、展示、品牌导入、市场推广等多元化功能于一体。此后,哈密维吾尔族刺绣传习所列入国家“十三五”非遗保护利用设施建设储备项目库。2017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投入200万元补助哈密征集100余套维吾尔族传统服饰,用于工作站开展传统刺绣的研究工作。为此,哈密市委、市政府也安排300余万元专项资金支持工作站运行。


与此同时,哈密市旅游局、财政局、妇联等部门及群团组织,也按照“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的原则,积极推动非遗保护和发展工作,支持刺绣工艺及传统工艺工作站建设,通过补贴传承人、开发特色刺绣工艺产品、参加文化旅游交流活动推介等方式鼓励和支持传承人和传统手工业者。哈密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积极组织地方专家学者编辑出版了《密作之珍——哈密刺绣》图集,对民间刺绣图案纹样进行抢救性挖掘,建立了传承人的数字化档案、成立了市级传统手绣协会等,动员各方力量使传统刺绣重新焕发生机。


哈密市政府和雅昌文化集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同时签订合作协议,共同致力于哈密本地维吾尔族、哈萨克族民族传统刺绣的工艺保护传承和市场开发。


雅昌集团邀请了杭州密扇、山西灌木、上海秦旭三个全国刺绣行业的顶尖设计团队进驻工作站,对哈密传统刺绣文化资源进行调研、整理,并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工作站成立后,《花开了》的设计师秦旭到哈密采风。在哈密市五堡镇热娜古丽·素批的刺绣合作社调研时,惊喜地发现了一件50多年前的刺绣作品,精美的图案、精湛的技艺让她连连称赞。这件作品就出自热娜古丽·素批的母亲——71岁的绣娘孜勒海木·沙吾尔之手。于是,秦旭开始和热娜古丽·素批合作,将哈密刺绣引入高端服装设计行业。


“第一眼看到就特别感动,这是一块带着温度的绣片,从中看到了创作者对生命和生活的感恩。《花开了》就是最有温度的刺绣与最有含金量的高级定制的结合。”秦旭说。


于是,热娜古丽·素批成为了上海秦旭服饰有限公司的签约刺绣师。2017年,她刺绣的一条长裙以269999元的价格拍卖,再次震撼刺绣界。热娜古丽·素批传承了母亲精湛的传统刺绣技法,并加入新的时代元素。在她眼里,每一针刺绣都融入了自己的感情。


近年来,热娜古丽·素批的合作社订单越接越多,西安、上海、浙江等地的服饰企业慕名而来,合作社的绣品也渐渐挺起了“身价”。一顶手绣花帽,从过去的25元卖到了250元,高端订制作品能卖到上万元。


为了让热娜古丽·素批更好地发挥传承人的作用,2017年,当地政府为她成立了个人工作室,给她提供了更好的创作环境。对此,热娜古丽·素批内心充满感激,她说:“感谢党和政府对我的支持和帮助,让我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我要和姐妹们一道,把刺绣事业做大做强,让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都认识我们哈密维吾尔族刺绣。”


“绣郎”卡德尔的幸福生活


说起刺绣技艺传承人,大家马上想到的大多是纤纤细手的绣娘。而今年45岁的哈密传统刺绣技艺市级传承人卡德尔·热合曼,却是一个“纯爷们”。卡德尔的手艺一点也不比绣娘们差,他热衷并擅长设计具有维吾尔族特色的刺绣图样。


卡德尔·热合曼出生在哈密市伊州区陶家宫镇荞麦庄孜村的一个农民家庭,姐姐是村里的裁缝。从小受姐姐影响,卡德尔·热合曼对刺绣产生了浓厚兴趣,不仅能绣,还能自己设计一些图样。后来姐姐接了活,开始尝试交给他设计图样。


尽管卡德尔·热合曼的设计总是深受顾客喜爱,但当时在老人们的观念里,刺绣是女人们干的活,男子汉拿起绣花针,难免惹人笑话。面对周围质疑的声音,卡德尔·热合曼还是放不下对刺绣的热爱,他只好偷偷地绣。


在卡德尔家有个传统:每逢过年,姐姐会亲手给爸爸绣制一顶维吾尔族花帽,祝福爸爸健康长寿。2007年的冬天,卡德尔的姐姐不幸病故。年关将至,卡德尔看见年迈的妈妈戴着老花镜艰难地穿针引线为爸爸绣制花帽,十分不忍心。一个星期后,卡德尔把一顶自己为爸爸绣制的花帽交给妈妈,花帽上精致的图样和考究的针法,让妈妈由衷地高兴。从此,卡德尔开始正式学习刺绣。他参加镇里和市里组织的各类刺绣培训班,向各地的刺绣行家虚心求教。


10多年过去了,卡德尔·热合曼的刺绣技艺有了很大提高,设计理念和思路也有了新的拓展。绣娘们争相找他设计图样,他成了远近闻名的刺绣设计高手。


卡德尔·热合曼认为,一直以来,哈密传统刺绣的图样表达着热爱生活、热爱家乡和大自然的朴素情感。如今走进新时代,哈密刺绣的图样也要与时俱进,他尝试将现代、时尚元素融入民族特色中,让哈密刺绣时髦起来。


他的尝试得到了著名设计师黎贯宇的认可。由卡德尔·热合曼主编的《哈密刺绣设计图》一书也正式出版发行。他回到哈密设立了刺绣手工坊,更好地发挥设计才能,壮大着哈密刺绣的原创设计力量。


在哈密市政府及相关部门的扶持和带动下,哈密刺绣产业建立起了研发、标准体系和品牌营销战略,正在向中高端市场迈进。如今,哈密的绣品销售至国内东南沿海发达城市以及国外,成为新疆绣品中的佼佼者。随着刺绣产业发展壮大,哈密本地的刺绣合作社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几乎每个乡镇都成立了刺绣合作社,并在有刺绣人才基础的乡村设立刺绣合作组,由合作组管理绣娘,形成传统工艺工作站→刺绣协会→刺绣合作社→刺绣合作组→绣娘的成熟链条。


在卡德尔·热合曼管理的刺绣合作社里有百余名绣娘,他负责把订单分发给她们,按照企业要求如期完成,再发货给企业。卡德尔·热合曼说:“我感觉自己特别幸福,不仅能带着乡亲们增收致富,还能传承我们哈密刺绣这项非遗技艺,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一丝一线绣“团结”


2018年12月11日,哈密市政府与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举行战略合作发布会。伴随着轻快节奏的音乐,发布大厅内一个个身姿曼妙的模特身穿礼服,手执团扇、手包等饰品,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款款走来。另一旁,工作站的绣娘们头戴花帽,手执绣花针,在绷架上飞针走线,吸引了各路媒体的目光。


战略合作发布会后,哈密传统工艺工作站的顶级刺绣师开通了“快手”账号,利用互联网短视频、直播手段实现销售,推广哈密刺绣非遗技艺。伊州区回城乡文化站站长米娜瓦尔·阿不都说:“我们回城乡的350名职业绣娘们也能当网红,通过网络把哈密刺绣展现给更多人。”目前,哈密维绣产业发展得红红火火,全市从事手工刺绣的绣娘超过4000人,不少各族妇女找到了新的致富门路。


依萨兰·达吾提已经成为了哈密绣娘中的“网红”。“我用自己的刺绣作品表达对党的感恩。”2018年2月27日,依萨兰·达吾提将一幅绣品《永远跟党走》交到全国人大代表,哈密市长祖木热提·吾布力手中。这位哈密绣娘的


心愿,是能将自己的绣品献给党中央和国务院。


一针一线“绣”党恩,这是依萨兰·达吾提献给党的第11幅绣品。自2005年起,她先后为北京奥运会、“一带一路”国际高峰论坛、第十三届全国冬季运动会等国内国际重大活动献上了自己的绣品。


依萨兰·达吾提是土生土长的哈密人,从小住的是土坯房,睡的是土炕,走的是泥巴路。如今农村的生活大变样了,农村盖了楼、修了路,她住进了政府提供的温暖明亮的廉租房,还享受到了低保政策,看病有医保,每年还能免费体检。看到自己和身边的姐妹在政府的支持下,通过刺绣技艺增收致富,依萨兰·达吾提由衷地想表达自己对党和国家的感恩之情。于是,她耗时5个月,日夜不停地绣,用12万颗直径两毫米的彩珠,终于赶在2018全国两会前夕完成了绣品《永远跟党走》。


绣品正中是一幅中国地图,地图上方绣有“永远跟党走”五个鲜红汉字,在“北京”方位绣制了一枚党徽。依萨兰·达吾提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民族团结是新疆各族人民的生命线。我用丝线把一颗颗象征着各族人民的珠子串在一起,寓意是我们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团结在一起,一定能实现新疆的社会稳定和长治久安,实现我们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2018年,《新疆的文化保护与发展》白皮书指出,新疆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有效保护。10年间,哈密维吾尔族刺绣从传统手工艺走向高端市场,还提高了刺绣从业者的生活水平,更寄托了当地各族群众对“中华民族一家亲”的真挚、朴素的情感。哈密刺绣“绣”出了新的一片天,如同一朵从指尖生发的雪莲,绽放在天山南北。



(责编: 刘雅  制作:李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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