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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给了我一个看全国的视角
2015-09-29 10:06 作者:刘亮程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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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亮程,1962年出生,新疆沙湾县人。种过地,当过乡农机管理员,劳动之余创作。其作品《一个人的村庄》首版后,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被誉为“20世纪中国最后一位散文家”和“乡村哲学家”。


我是新疆人,我在新疆出生、长大,这么多年未曾离开。新疆是我的家乡,家乡无传奇。对你们来说遥远新疆的传奇事物,对我来说都是平常,我没有在我的家乡看到你们想象的那个新疆,那个被遥远化、被魔幻化的新疆。至少我个人的生活,我认为是平常的,我从来没有书写过新疆的传奇。我从来没有猎奇过新疆,因为新疆的一切事物都是我熟视无睹的。我看着它们看了半个世纪,在我眼中它就是一个我生活的新疆。

如果说新疆有什么特别的话,我觉得它最大的特别之处就是让我长成了这样。它赋予我这种新疆人的长相,我是一个汉族人,我这种长相大家看上去会很怪,像胡人。我在文联上班的时候,经常有维吾尔族、哈萨克族,或者蒙古族朋友推开办公室,用他们的语言跟我打问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事,我知道他们把我当成维吾尔族或者哈萨克族,或者蒙古族了。确实,我的这个长相聚集了新疆各民族的特性。早年我留点小胡子,到街上,人家都跟我用维吾尔语说话。后来我把胡子剃了,好多蒙古人认为我是蒙古人。你看我长得既像维吾尔族,又像哈萨克族,还有点像蒙古族,回族人也有点像,所以我坐在新疆的人群里就是一个区分不出来的人。新疆这样造就了我,它可能确实很特别,它怎么能把一个人造就成这样呢?确实它有它内在的特别的东西。也许是新疆的干燥气候,它的这种遥远的地理环境使我有了一种看东西的眼神。

大家都说,不到新疆不知道中国之大,一般人可能会理解为新疆在地理上占中国的六分之一,这么大一个版图,你到新疆以后才会看到中国之大。我的理解是,到了新疆,你其实是站在了祖国的西北角上朝东在看你的祖国,看你的山河,看你的民族的历史。你这样看的时候,你的眼睛中加上了新疆这六分之一的版图,加上了新疆这两三千年的文化,加上了这些文化所赋予我们的所有内涵。你站在新疆看中国的时候,你的眼睛中不仅仅只有黄河、长江,还会有塔里木河,有额尔齐斯河,有伊犁河;你的眼中不仅仅有黄山、庐山,还会有天山、昆仑山、阿尔泰山;你的眼中不仅仅有唐宋诗词,还会知道唐宋诗词之外我们国家的两大史诗《江格尔》和《玛纳斯》,还有维吾尔族悠久的木卡姆诗歌,还有《突厥语大辞典》,还有哈萨克、蒙古族等各个民族的文学和文化。你这样看中国的时候,中国当然大了,你把新疆那六分之一的国土加到自己心中了,把那六分之一国土中的文化和历史全部加给祖国了,中国能不大吗?这是从西北角上看中国的一种眼光,当然中国本就是大的。我希望大家都到新疆,站在国家的西北角上面朝东方去看一看自己的祖国,看一看自己的文化,这时候信心也就大了。

我曾经倡议,我们中国的汉语读者多关注一下边疆少数民族作家的写作,我们不要把眼睛只盯上欧美、拉美那些国家的文学。其实在新疆肯定有同样的有价值的文学,它们被翻译成了汉语。它是我们中国这个大家庭中的一个民族文学,是另一种语言的另一种思维,我们需要关注。我们不妨读点新疆作家的东西。我一直在读,只要是翻译成汉语的少数民族作家的东西我都读。我生活在新疆,用汉语写作,但是还有那么多的作家,他们用维吾尔语、用哈萨克语、用蒙古语在写作。写作本身是一种秘密。我们需要知道别人的心灵秘密,我们需要知道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过着同一种生活的作家们在想什么。当我用我的一本书呈现出我的新疆生活的时候,我非常希望知道阿拉提阿斯木用维吾尔语呈现了怎么样的一种新疆生活?当我写到了有关新疆的一个事件、一段生活的时候,维吾尔语是怎样表达它们的?我们需要相互倾听,相互看见。这几种语言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每一种语言都在表述同一个地方,但是表述的肯定千差万别。所以写作的秘密真的是这样,作家从事的就是这样一种通过文学来显露心灵秘密的职业,通过文学来做沟通。我在新疆也谈过,假如汉语和维吾尔语都不相互阅读了,那么这是一种多么残酷的现实。

文学艺术是人类最古老的心灵沟通术。文学是上帝留给人类的最后一个沟通门。当我们用其他的形式不能保持正常沟通的时候,那么文学这种沟通就变成了最后的方式。因为在文学中作家呈现的是人,文学是一种讲感情的艺术。那么咱们就讲感情,坐到一个毯子上讲感情,这就是文学。最后来讲感情,大家都回到人这个地位,坐到一块儿讲人的感情,最后是可以讲通的,文学恰恰讲的就是这一点。所以各民族之间相互的文学阅读是多么的重要和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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