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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羊羔节
2016-06-24 06:30 作者:特木尔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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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舒泥


  前不久,看到友人在微信群里发了一盘羊羔蛋的图片。这是草原上一种很特殊的时令美食,虽有40多年没吃了,但时常也能想起。这不仅因其独特的美味,更重要的是那草原情愫,勾起了我不少儿时欢度羊羔节的回忆。

  一说起草原上的五畜,人们首先想起的自然是马。这是因为马不仅与蒙古族的命运息息相关,也与马的灵性有关,所以人们将溢美之辞都送给了骏马。而羊呢?通常只是作为陪衬,点到为止。像“风吹草低见牛羊”,说的不是羊,而是草。到了市场经济时代,因羊肉的绿色纯净和营养滋补的功效,“小肥羊”涮遍了江南塞北;其表亲山羊因拥有一身奢华绒毛,也肩负起“温暖全世界”的重任。

  羊的品性低调甚至略显木讷,但羊历来是蒙古族生产生活的重要依托。它使蒙古族变得体魄健硕、骁勇善战,在那险恶的自然环境和血雨腥风的沧桑中,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物质保障。冷兵器时代,因运输成本低廉,羊群作为可移动的作战后勤部,极大地提高了战争的机动性。可以说,羊无论在蒙古族的繁衍生息还是发展壮大中,都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羊以它的内敛与隐忍,将一切无私奉献给了人类。可我们只认识到其实用价值,很少注意其活泼温馨的一面。

  草原上的春季,对于牧人来说虽意味着辛苦,但更多的却是带来希望的季节。小羊羔的降生,给草原带来生机,也兆示着一年丰收在望。如这个季节来到草原,有件事不要错过,即“万羔跪乳”。羊群这一母子团聚的温情场面,不由得让你喟叹思索何谓母爱,何谓感恩。出生不久的小羔羊还不能跟随羊群到草原深处去,要留守在家附近。刚刚吃饱母乳的羊羔在和煦的阳光下,踏着嫩绿的小草,再也抑制不住好心情。数百只小精灵尽情地撒欢、疯跑着,时而像波涛,时而像麦浪。这时牧人们往往稍作歇息,盘腿坐稳,手捧一碗热茶,敞开蒙古包的门扇,端详着此情此景,盘算这一年的收成,眼睛都会笑成一条缝。

  春季接羔是最忙碌的时候,家家户户所有劳动力全部出动,全天候守望羊群,照料新生的羊羔。即使这样也不可避免出现差错,有的没经验的母亲将羊羔落在荒野,有的羊羔在夜间冻死,还有一种情况更特别,因母羊的健康原因或小羊的气味被混后,造成母子相见却不相识的悲凉情景。这时牧人要不辞辛苦用一种凄婉旋律对着母羊唱起劝奶歌: “陶陶陶,饥饿的羔儿可怜啊,多么渴望母爱的滋润,快敞开你慈悲的怀抱吧!”直至唤起其母爱,重新相认被弃羔羊。蒙古族的劝奶歌历史久远。据传圣母珂额伦有一次怀抱女儿路经羊圈时,恰好看见女佣给一只弃羔羊唱着劝奶歌,几番努力母羊就是不给羊羔喂奶。这时圣母让女佣抱起女儿,毅然解开衣襟用自己的奶水喂起小羊羔。此时饥饿的小羊羔贪婪的吸吮着这位伟大母亲的乳汁,不停地摇着小尾巴,眼里泛起幸福的泪花。慈母般的仁爱震撼了站在旁边的羊妈妈,它开始用哽咽的声音低吟着向前嗅闻舔舐自己的羔羊,并用头部轻轻抚摸圣母的衣襟,最终洒下悔恨的泪水……这段美丽的传说不仅诉说着圣母珂额伦的博大仁慈,也印照出蒙古族与五畜及大自然间存在的特殊感情和沟通方式。

  草原上大大小小的节日很多,往往与时节和生产有关,如打马印、剪马鬃、剪羊毛等。但在儿时记忆中有一个节日留下的印象最深,那就是羊羔节。此节因阉割公羊羔而得名,这节日还有个文雅的名称珍珠节,因羊羔蛋的形状和颜色都酷似珍珠。羊羔节对我们而言,一方面好玩,另一方面是能极大发挥小孩奔跑优势的环节。羊羔节往往选择在4月中旬的一个星期日,以便孩子们休假回来帮助家长抓羊羔。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特殊时期,羊羔节基本上就是劳动的节日,传统意义上的风俗已被淡化,更没有如今珍珠节这番附庸风雅和张扬热闹。其实羊羔节是草原上重要的生产环节,首要任务是为保证羊群正常繁衍生息要筛选种羊。牧人通过全面观察按比例选定部分基因优良、体魄健硕的小公羊为羊群种羊。羊羔节前被选作种羊的公羊羔的脖子上已早早系上蓝飘带,隔离在专门的羊圈里以免误伤。

  羊羔节这天,是浩特(即5至6户的自然村落)里快乐而辛苦的一天。叔叔大爷们负责实施羊羔阉割手术,阿姨婶婶们则准备全浩特人的晚餐。负责抓羊的孩子们,就像一条条警觉的猎狗,时刻准备扑向所指之处。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聚餐的象征意义远远超过其实际意义,但草原上有一样美食是只有羊羔节这一天才能品尝到的,那就是蒙古族用牛奶、小米和羊羔蛋制作的一种传统粥饭。据说,羊睾丸含有一种特殊的蛋白质和睾丸素,与牛奶和小米混合后既有营养更易为人体吸收,成为一道色香味俱全、滋补作用又很大的佳肴,其中也蕴含着蒙古族千百年来的生活知识积累。那时只记得,大人们总是说这饭小孩不宜多吃,然后隐晦地笑着把话题引开。孩子们狼吞虎咽地把一碗粥饭吃完就出去玩耍了,大人们则继续享用着美食,说笑间驱散了一天的劳顿......

  记忆是情感的痕迹,她可以是波澜壮阔的篇章,也可以是微不足道的细节,就像一碗牛奶小米羊羔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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