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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上的传承——意大利传统手工艺品保护发展考察记
2016-07-07 02:07 作者:冯常海 杨业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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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传统手工艺品制作人


  2015年10月18日至11月6日,为了解、借鉴国外保护发展传统手工艺品的现状和经验,进一步探索新形势下我国少数民族传统手工艺品保护发展新路子,我们参加由国家民委经济发展司组织的少数民族传统手工艺品保护与发展培训班,赴意大利进行了考察。

  我们这次培训班的理论课程,主要在罗马第二大学各教学点及威尼斯大学进行,由意大利国家政策咨询专家、民族学专家、经济学专家授课,内容包括意大利各族群的构成及发展历史和现状、意大利传统手工艺品扶持政策及发展情况、传统手工艺品传承人支持政策、文艺复兴对传统手工艺品的重大影响以及手工艺品的文化多样性、产品设计、保护与开发等。期间,我们先后在罗马、威尼斯等国际化手工艺品牌比较集中的城市进行实地调研,参观了包括意大利民俗博物馆、意大利手工业者协会、罗马国立民族民俗人类学博物馆、罗马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威尼斯市政厅博物馆以及罗马大理石采石场、马赛克工艺作坊、贡多拉造船厂、船桨及桨架手工作坊、面具作坊、蚀刻版画工作室、穆兰诺玻璃手工艺术博物馆、手工艺学校、珠宝首饰加工作坊等在内的博物馆和诸多国际知名手工艺品牌生产基地。意大利在制定完善促进传统手工艺品保护与发展方面的政策、社会对传统手工艺品的扶持、传统手工艺品企业自身创新与发展等,都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意大利现有总人口6081万,曾孕育出古罗马文化及伊特拉斯坎文明,在艺术、科学和技术的传承与发展上有悠久的传统历史,拥有位居世界第一的47项世界遗产,服务业、旅游业及传统手工艺的优势尤为突出。意大利的传统手工艺不但被保存得很好,而且依然拥有强大的生命力,俨然成为高端产品的代名词,受到名流的追捧。近年来为中国所知的BVLGARI、GIORGIOARMANI、PRADA、GUCCI、FENDI等世界知名品牌,均来自意大利。所谓高端,不但要材质好,设计出色,更重要的就是工艺。而手工艺绝对是意大利的一张王牌,甚至是招牌。

  在历史上,德国人、阿拉伯人、法国人、西班牙人和奥地利人都曾经踏上过意大利这片土地。1871年最终完成统一的时候,意大利的工商业已经极度衰落,工业化尚未起步,全国60%的人口还是农民,停留在依靠小规模手工业作坊提供基本日常生活需要的阶段。此时的英国、德国等欧洲国家,却已经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阴差阳错,意大利手工作坊因为避开了这次工业化的冲击而大量被保存下来。劳动力成本比较高,所以产量从来都不是意大利制造业的长项。除了政策层面的因素,从文化创意产业的角度来看,意大利的设计美学、制造工艺、品牌管理和产业发展经验,也有许多值得我们借鉴的经验。

  那么,何为传统手工艺产品?

  在意大利,所谓的传统手工艺产品必须满足当地、手工、传统、原始、生态及没有太多机械加工等六个要素,并且能够作为一个平台,带动产业链上的旅游、贸易等,形成当地经济发展的支持产业。意大利的手工艺品涉及不同行业,如陶瓷、玻璃、木材、纺织、皮草、首饰、日常用品等;其地域来源也是非常广泛的,遍及全国各地。丰富多彩、星罗棋布的手工艺品,以及与其相关的知识和技艺,被看成是意大利最宝贵的资源之一,同先进的工业文明并存。

  生产方式的深刻转变,对意大利的手工艺品传承产生了巨大影响。

  手工艺品不仅仅是展现地方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因素,而且在支撑经济发展的同时,对文化的保存和发展也予以了有力推动。在历史长河中,意大利对于手工艺品及手工艺者的高度重视一直可以追溯到13世纪。手工艺品的保护与发展进程虽然也有波折,但总体上是不断向前的,而且与意大利、与手工艺品所在城市的繁荣发展相互影响、紧密相连。比如,现在享誉全球的手工玻璃制品、手工面具制作与威尼斯,小提琴制作与克雷蒙纳市的发展等。

  意大利政府规定,凡属资本和劳动所得及独立劳动所得均给予减税或免税。这对于工艺性手工业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也是意大利的手工业能够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的重要原因。欧盟和意大利政府对有特色、竞争力强的手工艺品企业进行支持,并且补助资金支持它们出国参加展会、推销产品等。我们在拉齐奥大区了解到,当地对符合手工业标准企业的产品只收10%的增值税,而一般企业产品则征收21%的增值税。威尼斯对传统手工玻璃制品企业在旅游核心区域销售的产品,甚至免交增值税。此外,有些地区还对手工艺品销售者实行减免电费、房租等优惠。

  随着意大利手工艺品发展形势越来越好,如今到手工业学校学习的人也越来越多。国家及地方政府对手工业学校给予资金支持、土地免费供给,鼓励学校培养手工艺人才,抢救即将消失的传统手工艺品制作工艺。克雷蒙纳市的斯特拉迪瓦里国际制琴学校闻名全球,政府早在1938年就开始了对该校的资助,目前每年资助额度高达60万欧元。银行和企业对手工业学校的支持,更是远远高于政府。有的银行每年都会赞助那些与音乐、文化有关的手工业学校。威尼托手工艺学校的校长告诉我们,该校制作手工艺品的大部分原料一直都是有关企业免费赠送的。

  随处可见的博物馆,成了意大利保护传统手工艺品的最好方式之一。各级政府为确保各地传统手工艺品的保护与发展,设立了很多博物馆。我们参观过的那些博物馆,大小不一,甚至有些私人博物馆手工艺藏品比政府管理的博物馆还要丰富得多。克雷蒙纳市政府资助兴建的小提琴博物馆,购买国内外最有名的小提琴进行保存展示。据说有的小提琴一把就价值100万欧元以上。当地一些老百姓也自发地将自己保存的小提琴捐献出来。很多博物馆不仅仅对藏品予以研究,还为制作师提供试听小提琴的音乐厅等。在意大利,博物馆成为了融合过去和现代的传承综合体。

  我们在威尼托手工艺学校看到,该校的全职教师只有45名,而聘用的手工艺品企业或作坊的大师(老艺人、老匠人)则超过了100名。拉齐奥大区有政府命名的手工艺大师100人,他们被鼓励走进学校制作手工艺品,学生得以零距离地全程观学。这些大师有高额的薪金,退休后还领取特殊补贴。就这样,在意大利各级政府及职业高中和职业学校的聘用下,那些虽然没有文凭但有几十年经验的手工艺品大师,就在学校手把手授课。

  为促进手工艺品发展,意大利各级政府与行业商会或博物馆经常举办各种手工艺品展览,资助正在发展中的手工艺品企业参展,支持它们开拓国际市场。克雷蒙纳市政府与小提琴博物馆每三年举办一次小提琴制作产品展览,佛罗伦萨每年举办全国手工艺创意作品展览,米兰每年举办国际手工艺品展销会……这些展会,对促进传统手工艺品保护与发展起到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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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民委经济发展司组织的少数民族传统手工艺品保护与发展培训班在意大利考察


  克雷蒙纳市小提琴手工艺最大的财团由80多个小提琴作坊联合组成,负责该品牌小提琴制作工艺标准、材料选择、参展销售等事宜。威尼斯贡多拉船制造厂通过贡多拉船财团制定相关规范,在确保继承传统造船技艺的同时,防止销售的无序竞争,使之成为威尼斯旅游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威尼斯的玻璃工艺品精致华丽,堪称世界一绝,被誉为“威尼斯之花”。目前,仅在马拉岛上就集中了数以万计的玻璃工艺品厂。而它们的产品和工艺,正是在玻璃财团的管理和支持下才得以传承并发扬光大的。通过走访,我们注意到,将同类手工艺产品的生产作坊或企业联合起来,成立行业财团,由该行业德高望重的大师组成协调机构,进而推动该行业发展,是意大利的一个特色。

  如今,“意大利制造”已经成为意大利享誉全球的国家最大品牌,包含了意大利很多知名和正在成长的手工艺品牌。比如,小提琴、传统手工艺皮革、手工玻璃制品就是最为成功的范例。以品牌抢占市场,挖掘手工艺品最大化价值,推动手工艺品发展,是意大利保护“意大利制造”品牌的最有力方式。一方面,政府对于具有市场发展潜力和市场竞争优势的传统手工艺品,不仅给予资金资助或申请欧盟支持其发展,而且还积极资助企业走出去。另一方面,政府相关部门严厉打击模仿“意大利制造”的产品。

  无论听专家授课,还是拜访传统手工业作坊,我们都能够感受到意大利传统手工艺强烈的创新意识和质量意识。政府不支持过多利用现代工业技术盲目追求做大,只追求做精做强,以保障传统手工艺品的文化内涵、特性和品质,尤其从传统手工艺品设计开始就体现创新意识。在佛罗伦萨每年举办的全国手工艺创意作品展览,向来就鼓励公众参与,不管是上学的小学生,还是年过半百的家庭主妇;不管是手工艺业余爱好者,还是手工艺品传承大师,都可以现场展示或制作自己的创新作品。几次现场观看手工艺品大师的制作过程,大家都能感觉到他们充满着对历史、文化和民族的自信与热爱。虽然有来自于其他国家价廉物美同类产品的冲击,但他们依然坚信自己制作的手工艺品会受到欢迎。

  在意大利,优秀的手工艺品55%出口、45%本国消费。本国消费群体中,有很多购买者是国际旅游者,同时也是意大利手工艺品的宣传者。因此,意大利非常重视旅游业的发展,通过旅游业带动手工艺品发展,手工艺品发展反过来也促进了旅游业。而在克雷蒙纳市,小提琴更是被视为这个城市的代名词和标志物,全城总动员提升小提琴品牌。这里每年都举办音乐会和各种展会,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家、音乐爱好者和制琴者、原料供应商等。进入这个城市,似乎一切都被赋予了小提琴的特征,旅游局网页首页上是小提琴,商店、药店、橱窗等都会看到小提琴的设计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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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的玻璃手工艺匠人    许鑫/摄


  意大利传统手工艺品之旅,让我们看到了一种古老文明在现代化的条件下是如何得以保存和发展的,看到了欧洲古老文明和现代工业文明交相辉映的成果。而这些,对于我国少数民族传统手工艺品的保护和发展,无疑有着较大的借鉴意义。要推动少数民族传统手工艺品做大做强,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次学习考察,我们既在大学和手工业学校培训,又走访政府部门、行业协会和工厂作坊等,与各相关方面人士进行广泛交流、深入探讨。通过多方面的沟通,我们既进一步了解了意大利经济社会、少数族裔的现状和传统手工艺品的保护与发展情况,又对外宣传了我国民族政策和少数民族传统手工艺品,加深了中意双方的了解,增进了两国人民的友谊,真是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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