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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方乐奏有于阗
2016-09-02 01:43 作者:牛颂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中国曾经是一个诗词的王国,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中国人的心灵世界是由诗词主宰的。如今,电视节目中虽然有了中华古诗词大赛节目,但会写古诗词的人却越来越少。回想上个世纪群星闪亮,柳亚子先生就是其中一位古诗词大家。柳亚子一生致力于诗词创作,有《磨剑室诗集、词集、文集》和《柳亚子诗词选》出版。新中国建立之初,因与毛泽东主席和诗唱赋,留下一段千秋佳话。

  那是1950年,新中国迎来第一个国庆,各少数民族歌舞表演队来到首都北京演出,毛泽东主席特邀柳亚子先生来中南海怀仁堂观看歌舞晚会。据柳亚子先生所记:“十月三日之夕于怀仁堂观看西南各民族文工团、新疆文工团、吉林省延边文工团、内蒙文工团联合演出歌舞晚会,毛主席填是阕,用纪大团结之盛况云尔!”柳亚子先生当场填词,写《浣溪沙》:“火树银花不夜天,弟兄姐妹舞翩跹,歌声唱彻月儿圆。不是一人能领导,那容百族共骈阗?良宵盛会喜空前!”

  作古诗词功力在于运用典故,以一当十。“火树银花”源自唐朝苏味道《正月十五夜》诗“火树银花合”,柳亚子先生此句借用前人咏元宵之意,形容国庆节灯火辉煌,普天同庆。“月儿圆”句一语双关,既实指节目中名为《圆月》的一首歌,又喻指中华民族大团结。“一人”也有经典依据,出自《尚书·商书·太甲下》:“一人元良,万邦以贞。”旧题汉孔安国传:“一人,天子”。此借指毛泽东雄才大略、万众归心的领袖风范。“百族”泛指众多兄弟民族。这两句是说,若不是毛泽东的英明领导,哪有今天各民族兄弟姐妹欢聚一堂、四海归一的大团结局面呢?“词之难于令曲,如诗之难于绝句。不过十数句,一句一字闲不得。”过去读这首诗作,首句印象最深,“突然而来,悠然而去,”非诗词大家不能信手拈来。

  2008年,我作为北京奥运会开幕式56个民族国歌合唱团带队的团长,在鸟巢见证了礼花飞天的时刻,脑海里出现的就是这句“火树银花不夜天”。后来制作合唱团的通讯录,我们还特意在扉页印上了这首词。可惜当时合唱团的青年人,大都不知这段历史,也不大会读诗词。

  至为珍贵的是,当年毛泽东主席即席唱和,步柳亚子词韵,写了一首著名的《浣溪沙》:“长夜难明赤县天,百年魔怪舞翩跹,人民五亿不团圆。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短短六句既回顾了近百年来旧中国灾难深重的历史,又与国庆观剧有关,跌宕递进而互相照应,工于描写又形象生动;既和原词之意,又别开全新天地。而借古诗改造出新意,是毛泽东诗词的特色。此首词中的第四句源自唐代诗人李贺的《致酒行》,诗中的最后四句:“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鸣呃”。这四句表明:人年轻时当有凌云壮志,不能因一时的困苦而改变自己的远大抱负,诗人追求政治理想总有一天会实现。毛泽东对李贺的诗多有偏爱,他将李贺的这一诗句加以改造,用以形容欢呼新中国的诞生,好像一轮朝阳在东方升起照耀全世界,是对中国革命历经艰苦卓绝夺取胜利的艺术概括。接着第五句写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全国各民族儿女欢欣鼓舞的景象。“有于阗”是神来之笔,即步柳亚子词句之韵,压了“阗”字,用借代方法,选取很有代表性的新疆少数民族,特别指明全国人民的欢欣鼓舞是包括所有少数民族的,在全诗中突出了只有新中国才能实现中华各族人民大团结的思想意义。古人词论认为,末句最当留意,余有不尽之意为佳。毛泽东的这首《浣溪沙》,最后一句看似随性而至,其实内涵非常丰富,既是写给柳亚子先生的,也描绘了中华民族的美好前途。我相信,其意恐怕只有柳亚子先生本人领悟得最深。

  1950年国庆怀仁堂的歌舞晚会堪称新中国第一次少数民族文艺会演。60多年过去了,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已成为国家法定、规格最高的大型文艺演出活动。斯人已去,在天之灵应笑慰。如今,中华56个民族一家亲的文艺盛会,每隔五年都在北京举办一次。可谓“火树银花”、“万方乐奏”,诗人兴会更无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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