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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遗产·时代——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歌舞类节目简析
刘晓真 2016-11-15 0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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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省代表团·歌舞晚会《梦幻彩云南》剧照    胡科/摄


作为多元一体的国家,中国深厚的历史传统和文化遗产面临着时代的挑战,艺术如何歌舞载道、叙旧谱新?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给出了圆满的答案。新疆的《木卡姆印象》《情暖天山》、重庆的《追寻香格里拉》、香港的《缘起敦煌》、贵州的《巫卡调恰》、云南的《梦幻彩云南》、内蒙古的《草原上的乌兰牧骑》……其歌舞都体现出民族文化遗产传承精神和时代风尚。


遗产传承与时代创新


“新疆是个好地方”,去过那里的人无不印象深刻。新疆物产丰饶,山水人文都美不胜收,历史层叠出的遗韵不仅仅是民族的多元所能涵盖的。木卡姆作为歌舞套曲,作为古丝绸之路上的活化石,乐器的弦声一起,舞蹈的律动一转,“大漠孤烟直”的西域意象就像海市蜃楼一样,立刻在人们的意念中升腾而起。

长期以来,十二木卡姆仅在师徒间口传心授,加之体系庞大、词意深奥、曲牌绵长,完整记忆非常困难,在1949年前夕已濒临失传。新中国成立后,在党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木卡姆艺术得到了抢救、保护和传承。2005年11月,“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第三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新疆艺术剧院木卡姆艺术团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再现传统木卡姆。舞台的难处就是在有限的实体空间里表现无限的意味,尽管有多媒体影像的襄助,歌舞依然还是要靠人来感染人。木卡姆艺术家们围绕传说、世俗生活,用挖掘整理出来的传统舞蹈《太孜》《朱拉》、组曲《达斯坦》展开音舞诗画,接着用刀郎木卡姆、伊犁木卡姆、哈密木卡姆连缀出了《木卡姆印象》。他们打开了一扇门,让人窥见到从历史走来的乐舞艺术当中最微妙的部分。身体或旋转如轮,或铿锵粗犷,或婉转清丽。音乐民歌或热烈活泼,或调式繁复,或古朴短小。无论是舞是歌,都能让人畅想古代龟兹乐、高昌乐、伊州乐、疏勒乐和于阗乐的艺术传统,同时又能感受到南疆、北疆、东疆各地域不同的风土人情。

与传统的木卡姆比起来,歌舞剧《情暖天山》则显示出当代舞台创作的高度和力度。现旅居芬兰的著名花腔女高音迪里拜尔饰演的女主角——维吾尔族妈妈帕丽达,取材于2009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之一的阿尼帕·阿力玛洪。这部歌舞剧用繁简有度、穿梭时空的手法,讲述了帕丽达如何用大爱之心养育不同民族的孩子的感人故事。最终,孩子们同样以爱来回报母亲的养育。各民族亲如一家的真实故事,被艺术家们用“真善美”的方式搬上了舞台,让人们看到了传统深厚的新疆所具有的创新能力。整个歌舞剧从演员表现实力、剧作编创能力、音乐舞美的水平,都体现了思想和艺术高度融合。

这两部剧既能看到新疆在传统文化传承方面的努力,又能看到创新方面的成果。


历史穿越与文化交流


本届文艺会演的舞台上,在笔者看来有两个“异数”:一个是重庆的芭蕾舞剧《追寻香格里拉》,另一个是香港的《缘起敦煌》。前者之异在于芭蕾与少数民族舞蹈似乎没有任何渊源,后者之异在于香港与敦煌文化也没有多少渊源。然而就是这样两个“没有渊源”,为我们打开了脑洞,谱写了在新的环境下,历史穿越与文化交流的新意。

香格里拉源于藏经对于传说中香巴拉王国的记载,意为心中的日月。在藏传佛教里,它一直是作为“净土”的最高境界。如今,它更是伊甸园、理想国、世外桃源、乌托邦等的代名词。芭蕾舞剧《追寻香格里拉》通过一个爱情故事,讲述现代都市文明与传统文化之间的冲撞融合,反映人性之美和世间的纯美境界。从艺术的角度看来,这部舞剧的重要意义在于首次将芭蕾舞和藏族舞蹈做了语言上沟通、嫁接和融合的尝试。这对于两种不同文化下生长起来的舞蹈而言,都是第一次。舞蹈的肢体语言不像文字可以有相对精准的语义翻译和传播,它的丰富性和诗性很难有一个可资参考的体系去做对应,因而其创作难度可以想象。然而,当这一步踏出之后,其在文化交流上的价值则是深远的。

香港《缘起敦煌》的总编导陈磊是在内地完成的学业,专业的舞蹈背景让他对非专业演员的演绎抱有遗憾。然而,这个剧的意义远不是演出部分所能涵盖的。编导身处高度发达的都市文明,对于河西走廊上千年沉淀下的佛教石窟瑰宝,如果没有入定式的沉思和顿悟,无论如何也无法升华出身体美学上的创造。舞蹈诗分为《显真》《趋善》《弘美》三幕,不同于以往中国舞蹈界创作敦煌题材的舞蹈总以飞天为主,编导将眼光投向诸佛菩萨、僧人、天鸟羽人、贵人命妇、西域舞伎、亡灵等石窟造像和壁画里的主体,还原其丰富性。莲花、长明灯、幡旗、乐器等道具,也大大改观了以往敦煌题材舞蹈作品的“偏食”问题。从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角度来看,这样一部作品出自特区,以其特有的对中华内地千年文化遗产的敏锐感受,在舞蹈审美上致力突破,在佛教义理中自我观照,何尝不是一种穿越和交流?它对于千年中华文明形成进程中各民族交汇共同发展的历史,做了一个当代的文化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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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代表团·舞蹈诗《缘起敦煌》剧照    李碧/摄


载歌载舞与多元一体


少数民族歌舞创作曾经历过三重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第一重境界是最为朴素的民间歌舞,极少修饰地被搬上舞台,歌舞与人浑然天成;第二重境界是民间歌舞作为素材为舞台艺术家所用,发挥创造;第三重境界是舞台艺术家最大限度减少修饰地去提炼升华民间歌舞的韵味精神,还原于人,复归浑然天成。然而,没有任何一个时代和环境让少数民族歌舞总是处于纯粹的真空状态,它的发展必然带有时代的印记。从内蒙古、贵州、云南的歌舞中,可以看到其中的层次与多元样貌。这些歌舞都分别从社会、艺术和政治的角度,承载了当代历史记忆、寻求现代艺术创新和积极响应政策号召等内容。

贵州的原创苗族舞蹈诗《巫卡调恰——外婆的歌谣》用删繁就简的手法,把音乐、服装、灯光、舞美压缩到凝练,当演员用非传统的舞蹈语言在舞台上将古老歌谣娓娓道来的时候,苗族的文化意境便弥漫开来。这个结合了苗族古老音乐元素和现代电子配乐、现代舞技巧与苗族舞蹈语汇的作品,着实让人深深体味到苗族围绕火塘而叙说的民族情感和世俗风情。这样一幅大大的写意图,称得上是真正的舞蹈诗。编创者们也是用区别传统的现代训练,让演员们从自己熟识的生活中脱离出来,让身体在全新的状态下重新体悟自身文化,再将其用浓烈的情感表达出来。此即刚才所说的第三重境界。从对民族文化的传承延续角度来看,这不失为一个方向。

云南作为少数民族歌舞大省,有25个世居少数民族,面对如此丰富繁多的民族文化和歌舞,如何寻找创作的突破口,实在有居大不易的难处。每次看云南的歌舞,都抱着极高的期望。这一次,从“一带一路”的国家战略角度,融合众多少数民族的歌舞元素,歌舞《梦幻彩云南》找到了新意。古往今来,云南作为要冲,与东南亚的经济文化民间交流在作品中得到了阐释。整个晚会由《鼓舞云南》《彩云恋歌》《彩云舞梦》《丝路彩虹》《团结汇中华》五个部分组成,展示了云南各民族儿女在党的十八大以来积极维护边疆稳定、促进民族团结、保护青山绿水、建设美好家园的生动和谐场面。其中,壮族坡芽山歌农民合唱团的无伴奏合唱《命好才相会》、傣族手舞《吉祥鸟》、僳傈族歌舞《阿尺木刮》在传统遗产和当代舞台的结合方面给人印象很深。最终当所有世居少数民族的演员用自己的民族语言表达同一个心愿的时候,将民族团结的美好寄托推向了高潮。这也正是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意义和价值所在。

内蒙古的情景歌舞《草原上的乌兰牧骑》用祖孙之间的对话来串联节目,在作为乌兰牧骑老队员的奶奶和作为艺校毕业生的孙女之间,展开乌兰牧骑的一幅幅歌舞画面。“乌兰牧骑”在蒙古语里本意是“红色的嫩芽”,引申为红色文艺轻骑兵。这支活跃在农牧区的文艺工作队承载了新中国成立初期草原文化发展繁荣的红色记忆,作为深入民间的文艺使者,他们背后的故事和精神非常值得后人以对待文化遗产的态度去重新审视。载歌载舞之中,究竟要传达什么?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个队伍已经身体力行地给出了答案。很多时候,音乐舞蹈和气味一样,都能碰触人的记忆神经,歌曲《敖包相会》《赞歌》和舞蹈《挤奶舞》《顶碗舞》的时代情感感召力是不言而喻的。然而,这支有着悠久历史的队伍并没有仅仅停留在过去的歌舞表演上,他们与时俱进,结合当下的电声乐队,用流行的方式演绎《鸿雁》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让人耳目一新。此外,诸如反映生活的《熟皮舞》,以机智辩论对歌的《岱日查》都让观众分分钟感受到舞台上演员们发自内心的情感。那种由内而外热腾腾地对生活心怀美好的气息,让人切身体会到乌兰牧骑人的责任使命感,在传承发扬文艺精神的大旗下面,是心怀人民、扎根土地的深厚情怀。这才是最值得铭记的。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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