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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之上 幸福日子还长着呢——青海省藏区纪行
2018-10-08 06:32 作者:文·图/本刊记者 龙慧蕊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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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北州门源县·圆山观景台远眺


  “四时常见雪,五月未知春”。六月,地处青藏高原东北部的青海终于迎来3个月的“黄金期”——


  气温在10到25度之间,几乎每个午后都有一场雨,使得山峦草地的绿意日渐浓厚。风停雨歇,雪山消融,青海湖一碧如洗,日月山经幡飘舞,游人纷至沓来。乘车奔驰在青海大地,云朵随海拔增减或高或低,“进入村庄,小心牛羊”的标识时常出现在公路旁,藏族歌谣丝丝入耳。


  随处可见蜿蜒曲折的河流妥贴地“趴”在草地上,流水潺潺,大江大河的支流数不清。作为长江、黄河、澜沧江的发源地及水源涵养地,青海全境有270余条较大河流,“三江之源”“中华水塔”的美誉由此而来。此时,许多人正爬到远山深处采挖虫草,牛羊悉数被赶去了夏季牧场,油菜刚刚播种,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年!


  在这样一个朝气勃发的季节走进青海藏区,记者眼前的一切消减了高原反应的侵袭。中国版图上,青海形似一只玉兔,其藏区所囊括的6州(玉树、果洛、黄南、海西、海南、海北)33县占据了“兔嘴巴”以外的绝大部分,平均海拔在3500米以上,是我国除西藏以外最大的藏族聚居区。独特的自然环境造就了不可多得的高原美景,孕育了悠久的藏区农牧文化,也带来了高寒缺氧、山大谷深、干旱缺水、地质灾害频发的致贫“基因”。作为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和国家扶贫开发重点县全覆盖区域,青海深度贫困地区涵盖15个县、129个乡镇、24.1万贫困人口。2016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赴青海考察,嘱咐各级党员干部要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坚定决心和坚强意志,坚持精准扶贫、精准脱贫,切实做到脱真贫、真脱贫。


  2017年,青海以“决战黄金季”“夏秋季攻势”等专项行动为载体,实现15.8万贫困人口脱贫,7个贫困县有望顺利摘帽,超额完成当年减贫目标。今年2月,青海省正式印发《深度贫困地区脱贫攻坚三年(2018-2020年)行动方案》,吹响了向深度贫困地区“宣战”的冲锋号角。


  “要继续在实施‘八个一批’‘十个专项’上聚焦用力,重点在产业扶贫、健康扶贫、智力扶贫、精神扶贫上下功夫,确保脱贫成效经得起历史、实践和人民群众的检验。”7月12日,青海深度贫困地区脱贫攻坚推进会在玉树藏族自治州举行,省委书记、时任省长王建军在会上庄严地作出上述表态。今年以来,青海已向深度贫困地区安排中央和省级财政专项扶贫资金16.5亿元,较去年同期安排资金增长70%;落实行业部门投资28.5亿元,较去年同期增长35%。


  青海藏区是全国“三区三州”脱贫攻坚主战场的重要组成部分,拿下这个“战场”,青海志在必得。


守护江河之源的永恒使命


  地点:玉树藏族自治州


  平均海拔:4200米


  从玉树巴塘机场出发,巴塘草原渐行渐远。一路上,迁入新址的禅古寺、红瓦黄墙的禅古新村、庄严肃穆的抗震救灾纪念馆……宣告着玉树已逐渐走出地震伤痛,城乡风貌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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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僧人与孩子们做游戏


  人们关注玉树,除了因为8年前的那场特大自然灾害,还因为它是青海乃至全国最具代表性的生态保护区——三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所在地,而记者要抵达的治多县在玉树又有其特殊性。“治多”,藏语即意为长江源头,属源头三县之一,万里长江自此奔涌向东。著名的环保卫士杰桑·索南达杰便是任职治多县委副书记时,献身可可西里生态保护工作的。


  习近平总书记考察青海时曾强调:“青海最大的价值在生态、最大的责任在生态、最大的潜力也在生态,必须把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位置来抓,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筑牢国家生态安全屏障,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生态效益相统一。”


  在青海谈扶贫开发,绕不开生态保护的话题。全省深度贫困乡镇全部位于三江源和祁连山生态保护区内,25个省定深度贫困乡镇处于重要的水土流失防治生态功能区,绝大部分深度贫困地区属于禁止和限制开发区……治多县便属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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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扶贫产业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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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州治多县·敬老院的幸福晚年生活


  暴雨的终点,是一片草原。从玉树市前往治多县这个雨天,雨水一路冲刷着柏油马路。等穿过长江源第一隧道,只剩雨后湿润的空气,海拔陡然增高,视野愈发开阔。连绵草场上,无数黑色牦牛和白色藏系羊点缀其中,治多县治渠乡的同卡村生态畜牧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同卡村合作社)就在草原深处,3个半小时的车程后终是抵达。


  同卡村党支部书记存多兼任合作社理事长,今年是他在村中连续任职的第25年。“以前村民都是靠天养畜,哪里草好就去哪里,没有多少生态保护的概念。”10年前,在存多的率领下,同卡村作为省级生态畜牧业专业合作社试点村,开始探索科学养畜。


  “最初只有30户入股,把自家牛羊放到社里统一管理,按照‘羊发展、牛稳定、马控制’的路子走。现在我们全村276户牧户全入社,草山全入股,一来保护了草场,二来解放了劳动力。”存多说,如今社里育养的牛羊超过14000头,成为了省级推广模范合作社和精准扶贫推介社。


  近两年,合作社将49万亩草地划分为4个草场,按照“50亩草地1头牛,15亩草地1只羊”的整体规划,逐渐建立起草畜平衡机制。草场管护由27个小组轮流作业,同时设置12个集中圈养点,由牧民轮流放牧,按牛羊数量支取工资。不仅如此,还全面落实草原生态奖补机制,根据各家草场品质,每年每亩补贴3.3-3.5元,实现了平均每户稳定增收5800多元。


  2017年,同卡村合作社盈利107万元,其中70%全部拿给社员分红。“这不算多的,下拉秀镇的钻多村分红达到304万元,是有名的富裕村。我们要向钻多看齐,让大家知道生态养畜的好。”存多说。


  玉树州是纯牧业区,像同卡村这样的生态畜牧业合作社共发展了204个,已成为实现生态保护和牧民稳定增收“双赢”的高原产业发展模式。尤其随着牲畜保险理赔工作的开展,进一步了提高牧民抵御自然灾害和畜牧业综合生产能力。


  中午时分,记者在合作社遇到放牧归来的尕东周。他是同卡村33个低保兜底户之一,因为要照顾常年卧病在床的妻子和5个孩子,无法和村民们一起上山采挖虫草。合作社将尕东周安排在最近的圈养点,方便他看顾家庭。“他从来没有耽误过合作社的工作,在草场上被雨淋更是常有的事。”存多称赞道。


  每天早晨7点,尕东周都会哼着藏歌,沿着聂恰河一批一批地把400只牛羊送出大棚,等到晚上7点清点好数目再归家。合作社的工作令他十分开心:每年可以为家里增收2万元,去年还拿到了1000多元的分红,妻子的疗养费和一家人的生活费都有了着落,家里也有了积蓄。


  今年初,尕东周用积蓄和政府扶持的6400元产业到户资金购买的13头牛,全部入股合作社。“啥鸽!啥鸽!(藏语‘很好’的意思)”尕东周只会说藏语,他指了指存多,又指了指合作社的招牌,竖起大拇指,憨憨地笑了。


  除了尕东周这样的低保兜底户,同卡村还有42户建档立卡贫困户,他们大多担任了草原生态管护员,每个月有1800元的收入。一份稳定的工资性收入,为牧民们提供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活保障。目前,治多县已落实生态公益性管护岗位3464个,而在被纳入国家公园长江源区管理范围的索加乡、扎河乡,更是实现了“一户一岗”全覆盖。


  不仅治多县,在整个青海,生态管护员都是不小的群体。截至2017年底,青海累计开发生态公益性管护岗位16万个,其中有贫困户4.7万户。仅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就设置管护岗位10051个,一半以上是当地建档立卡贫困户。生态补偿机制加上生态公益性管护岗位,已经成为当地牧民稳定增收的重要渠道。


  记者从存多口中得知,今年合作社又申请了产业贷款150万元,准备做牛羊肉熟食粗加工,通过延长产业链,提高产品附加值。10年前,为保护家乡生态,同卡村创新模式走在前列;10年后,存多和村民们仍然壮心不已,携手创造美好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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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洛州甘德县·青珍乡寄宿制小学强化班的孩子们_副本.jpg

果洛州甘德县青珍乡寄宿制小学强化班的孩子们


“控辍保学”攻坚年


  地点:果洛藏族自治州


  平均海拔:4000米


  从果洛州府大武镇前往甘德县,同行的州民宗局干部昂杰与记者聊起了他的求学经历:


  2009年,18岁的昂杰第一次离开牧场走进州民族中学,零学习基础随班就读。2013年夏天,在经历高考之后,他作为班上仅有的两名考取大专的学生之一赴上海继续读书。那时,昂杰去学校要花3天时间,先坐汽车到西宁,400多公里的路程要翻越14座大山。冬天路上常有积雪,上学路就更难走了。


  昂杰,正是青海教育精准扶贫的受益者。等到他2016年毕业返乡之时,果洛机场正式通航,从西宁市飞抵果洛州不过40分钟。


  果洛是传说中藏族英雄格萨尔王的诞生地。阿尼玛卿雪山逶迤境北,巴颜喀拉山绵亘南部。在壮美史诗中,格萨尔王骑着天马,征战四方。如今,果洛儿女有了新“天马”,负笈求学的路途不再遥远。


  “十二五”期间,果洛州率先在全省实行15年免费教育,孩子上学早已不是果洛农牧民家庭的负担。过去5年,果洛州标准化学校数量从5所增加到68所,幼儿园从6所增加到57所,44个乡镇实现学前教育全覆盖,还先后输送2000余名学生赴北京、上海等地就读初高中和中职学校。“一定要让资金砸到地上筑起的是教育高楼,要确保最靓丽的环境在校园,最完善的设施在学校,最幸福的人群是学生。”果洛州教育局长昂保的话,令人印象深刻。


  记者走进甘德县青珍乡寄宿制小学,教学楼、食堂、宿舍、操场、医务室一应俱全,窗明几净,校舍俨然。在青海省“全面改薄”工程(即改善贫困地区义务教育薄弱学校基本办学条件)和上海对口援建资金支持下,果洛州的所有学校都变了模样。


  14岁的赞扎格德在作业本上工整地写下自己的汉语名字,腼腆地向记者作自我介绍。从赞扎格德记事起,他就和家人住在草原上,过着与牛羊为伴的日子,大他两岁的姐姐教他认汉字、学算术。今年4月,赞扎格德在父亲的陪同下加入了新班级——专门为50名学生设立的强化教学班,配备了学校各学科骨干教师,容纳着青珍乡开展“控辍保学”工作以来劝返的孩子。


  为切实解决义务教育学生失学辍学问题,2018年青海省全面推进“控辍保学”工作,确保7-15岁义务教育阶段的适龄儿童按时入学、不因贫辍学。而有意愿的“两后生”(即初、高中毕业未能继续升学的贫困家庭中的富余劳动力)都可以接受职业教育或参加职业技能培训。


  眼下,甘德县的“控辍保学清零”行动正开展得如火如荼。作为国家扶贫工作重点县,甘德县域面积仅占果洛州面积的十分之一,牧民人口却是果洛所辖6县中最多的。牧区群众常年居所不定,“马背宣传队”是藏区基层开展工作的亮丽风景线。今年的“控辍保学”工作中,一个个流动宣讲团再次发挥了重要作用。团员们一边上山入帐,给牧民宣传教育政策和法律法规,一边在宣讲中核查失学儿童数目,劝返适龄儿童返校。


  “现在国家对深度贫困地区的帮扶力度前所未有,教育扶贫、智力扶贫的任务更为紧迫,‘控辍保学’就是保证一个学生都不落下!”吴成全是甘德县扶贫开发局副局长,2000年从青海大学毕业后一直坚守藏区工作一线,他说出了扶贫干部们的共识:扶贫先扶智,任重而道远。


  强化班教室里,赞扎格德和同学们为庆祝儿童节手绘的黑板报十分醒目。每张课桌上都整齐摆放着书本,州教育局专门编印的教材已经进入课堂。“我们有汉语、数学、藏语、音乐和体育课,大家上课都很认真的!”作为班长,今天的晚自习赞扎格德要负责带领同学们复习刚学完的汉语拼音。


  “我们的宿舍很干净,食堂的饭菜很好吃,还可以和同学一起玩……”赞扎格德细数着入学的好处,他还想以后坐飞机去北京念书。短短两个月,赞扎格德已经开始憧憬未来的求学生活。


  “孩子们年龄不一样,学习能力也不同。我们从爱卫生、懂礼貌、守纪律这些规范一点点慢慢教,因材施教。”血科是强化班班主任,从果洛州民族师范学校毕业回乡后,18年来一直在该校任教。他告诉记者,学生完成强化课程后,将依据学习情况分配到普通班随班就读。


  如今,果洛州的44个乡镇都至少有一个“控辍保学”教学点,既为重度残疾学生“送教上门”,也为州里万余名失学适龄儿童或疑似辍学学生返校护航。“一个都不能少”,果洛州乃至青海全省始终都在践行着这个原则。


黄南州仁俊画院·学徒学画唐卡  (摄影 王玉龙)_副本.jpg

黄南州同仁县学画唐卡的藏族年轻人    王玉龙/摄


搬到幸福村里来


  地点:黄南藏族自治州


  平均海拔:3000米


  位于黄南州西北部的尖扎县同样是国家扶贫工作重点县,96公里黄河流经于此。在这里,黄河水不再汹涌澎湃,反倒多了几分南方水乡的秀丽。此行黄南州,记者去的昂拉乡德吉村便是仰仗这条河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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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吉村一角     王玉龙/摄


  德吉村距离县城仅10分钟车程。这个藏语意为“幸福”的村庄,进村路两侧装饰着五颜六色的风车,再过两个月路旁新栽的波斯菊也会竞相开放。在村口眺望,全村庭院结构的藏式新房整齐划一,沿河两岸的基础设施工程正在施工,海黄大桥隐约可见——2017年这座西北最大的跨径黄河斜拉桥通车后,大大缩短了与省会西宁的行车距离,也结束了黄南州没有高速公路的历史。


  村里临近沿河路的第一户是达巴夫妇家。走进院内,夫妻二人正在为装修3间偏房忙前忙后。他们准备把藏式风格的主屋腾出来做农家乐,“这样更能让游客体验到藏家生活的乐趣。”男主人达巴点子多,干劲也十足。今年藏历新年刚过,村里确定了包括达巴在内的30户贫困户经营农家乐,由县扶贫局提供每户6万元扶持资金。


  过去,达巴家住马克唐镇李加村,泥石流等地质灾害频繁,生产基础薄弱,大多数村民都选择外出打工。达巴也曾在外务工,加上家里4亩多的麦子地和几只牛羊,一年下来收入不足3万元。


  去年10月,达巴一家五口乔迁新居。在德吉村的新家,不用再外出挑水喝,厨房接通了自来水管,厕所也是冲水式的;帮扶干部赠送了崭新的彩色液晶电视,炕上的电暖片替代了烧火炕——达巴带记者参观新居,将家中新物件的开关开了个遍。如今,一家人去邻村的寺院礼佛不过三五分钟的路程。因为藏族有射箭传统,村里还特地规划了一块地作为射箭场。“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啊!”达巴感慨道。


  “山上问题,山下解决”。2016年,尖扎县选址黄河西岸,投入和整合扶贫资金6600多万元,新建户均面积80平方米的房屋251套,将包括马克唐镇在内“两镇五乡”的贫困人口946人免费集中搬迁安置,才有了如今的德吉村。


  “尖扎乃至黄南州的安置点建设目标很明确,要搞一个成一个,搞一片成一片,实现新房、新村、新景和新产业、新生活、新发展的融合。” 县扶贫局副局长朋南索杰说,取名“幸福村”的最初愿景是要让村民在新家的生活感到幸福。在新村建设中,为培育后续产业,尖扎县陆续开发了露天沙滩、水上游乐码头、黄河垂钓、亲水广场、农家乐等基础设施,努力打造“最美高原藏乡”,发展乡村旅游。


  前段时间达巴家的小卖部正式营业了,游客少时一天也能有七八十元的收入。小卖部前期共投入2.7万元,其中1万元为帮扶干部资助资金。“回本只是时间问题!”达巴信心满满。


  最令达巴夫妇俩骄傲的是他们的三个孩子:大女儿刚从州卫校毕业,又参加了大专考试;二女儿即将参加中考,有望考进州民族高级中学;小儿子4岁了,9月就要到村幼儿园读书了。


  “三个娃赶上了好时候,希望他们好好读书,找到一份好工作,回报国家。”初中毕业的达巴一直遗憾未能靠知识改变命运,如今家中有了稳定的收入,可以将更多心血倾注在下一代身上。


  “搬得出、稳得住、逐步能致富”,易地扶贫搬迁工程是青海脱贫攻坚的“标志性工程”。2016年以来,全省投资88.66亿元,对38个县的5.2万户20万农牧民实施搬迁安置。“两年累计完成‘十三五’搬迁安置计划的85%,高出全国平均进度30%。预计到今年底,计划有望提前两年完成。”省扶贫开发局长马丰胜介绍道。易地扶贫搬迁并非单纯给“福利”,而是阻断引发贫困的自然因素,给像达巴这样的贫困户更多奔头和希望。


  眼前德吉村欣欣向荣的景象,让记者想到此前黄南州扶贫局相关负责人告知的脱贫难题:全州宜居及可耕地面积占全州总面积不到1%,牧区畜均草场不及全省平均水平;19个高寒牧区乡镇困难特征交织叠加,79个行政村通村道路为砂石路面,254个自然村不通公路;8000多户农牧民未实现大电网通电,17.72万农牧民急需实施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中,挑战无处不在,但决胜的希望就在眼前!

  

致富路上有你有我


  地标:海南藏族自治州


  海拔:3000米


  海南州位于青南牧区与东部农业区的连接地带,黄河横贯辖内5县。丹霞地貌、奔流黄河、油菜花地、青青草原……穿行海南州,所历风光最为丰富。“过了日月山,又是一重天”,说的便是这种奇妙的体验。


  从州府所在地恰卜恰镇前往同德县,经过2016年底通车的尕玛羊曲黄河公路大桥,以前7小时的车程,现在缩短了一半,日益便捷的交通为同德“走出去”带来了更多机遇。


  去年10月,同德县从省级贫困县中出列,成为海南州第一个实现脱贫摘帽的贫困县。这个曾经的全省“最穷县”贫困发生率从2012年的75%降至2017年的0.79%,创造了青海藏区精准扶贫的“同德模式”。如今,同德进入脱贫攻坚巩固提升期,如何确保后续产业稳定增收,贫困户不返贫,成为下一个攻坚点。


海南州同德县·兴农扶贫产品展示中心_副本.jpg

海南州同德县兴农扶贫产品展示中心


海北州松多村·中共党员重温入党誓词(摄影 董维琳)_副本.jpg

海南州松多村的党员重温入党誓词     董伟琳/摄


  同德县省级扶贫产业园就在进城的必经之路上,笔直的水泥路两旁分立着数栋产房,四周静悄悄的。6月正是虫草采挖季,为使当地员工安心工作,各企业特地停产,给他们统一放了“虫草假”。这个占地423亩的产业园总投资1.69亿元,入驻了服饰加工、影视制作、有机畜产品生产等多个行业企业,吸纳当地就业1200余人。


  2016年,藏禾青稞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藏禾公司)在产业园内建成投产,总经理陈彩灵从西宁来到同德,成为最了解同德情况的外乡人之一。“现在公司主要从唐谷镇、巴沟乡的合作社批量购入青稞,收购价格略高于市场价。”同德县拥有优良的农产品品种,吸引着不少企业入驻。


  今年上半年,藏禾公司已经完成100吨青稞的加工生产,实现了5种产品在网络渠道的销售。接下来,公司将推进“同德青稞”的有机认证,并设立一个“青稞库”,帮助收购和储藏全县的青稞,实现集中产销。


  “以前看到村民丰收的青稞就那样放坏了,很可惜。现在,我们有责任也有能力来帮他们做一些事情。”陈彩灵说,现在青稞收购价为每斤1.4元,等完成有机认证后,价格还可以提高两三倍,村民们的收入会更可观。


  “和老乡们打交道多了有感情,我们每年都会爱心捐助6个村的70个贫困户。公司一半以上员工是当地的贫困户,人社局和公司对他们都有专业技能培训,‘五险一金’的福利保障也在逐步覆盖。”培养一批热心扶贫的企业,提高就业扶贫的组织化程度,同德产业园区的职能作用在不断发挥。


  分管园区工作的县扶贫局副局长华太说,局里已经在筹划安排企业免费参加今年的青洽会,让同德农畜产品走向更宽广的舞台。“企业在前面跑,我们在后面支持。政府主要做服务工作,大家共同答好精准扶贫这道题。”


  过去5年,青海共建设扶贫产业基地1274个,扶贫产业园42个,实现全省六州两市全覆盖,大规模扶贫产业正持续助力百姓增收,在未来不到3年时间里帮助巩固提升脱贫成效。


  巴沟乡松多村开办的赛康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也在产业园内。松多村有制作藏族服饰的传统,一件夏季藏服价值约200元,村民通过来料加工每件能赚35元。过去,村中多以家庭式作坊生产为主,如今许多村民入股到公司,由公司负责批量产销,他们自己则成为了工薪阶层,收入更有保障。


  约好的见面时间,松多村第一书记董维琳领着孩子匆匆赶来——她是记者青海之行中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基层党支部女书记,也是一位懂藏语的汉族干部。由于丈夫在偏远的秀麻乡任乡党委副书记,很少能回家,董维琳既兼顾团县委的本职工作,还得接送孩子上下学,不得不经常“县里村里两边跑”。


  “松多村离县城近,摘帽早,相比其他书记,我的情况已经很好了!”今年是董维琳担任村第一书记的第三年,她说的“情况很好”其实不然。尽管村里脱贫早,但后续巩固提升工作并不容易。一到农忙季,董维琳和村干部都是夜幕降临了才入户工作。“在村里做工作,两件事不能耽误,一是脱贫攻坚的硬任务,二是乡亲们的农活。”她笑称自己的团队是“夜半工作组”,忙饿了就吃糌粑喝酥油茶。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年核准低保户时,村里有两户直接找到董维琳,表示不再领用低保金,要把名额让给有长期病患的家庭。“我刚驻村时,许多家庭以贫为荣,争当贫困户。现在真的不一样了,人人都知道‘勤劳能致富,脱贫才光荣’,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乡村之“变”令董维琳颇为感慨。


  还有一个变化同样让董维琳感到欣喜。每年,采挖虫草都能让村民们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但由于不善理财,村民们的生活水平并未持续提升。“最近有村民悄悄告诉我,村后正在修通往邻县的公路,他们打算用今年赚的钱在路边租门面开饭馆,开修车行。”乡亲们越来越愿意接受新事物,纷纷有了赚钱的“小心思”。


  要让人们对美好生活有向往,也要让这种向往成为现实。脱贫致富,若每个人都能精神脱贫、思想富裕,便是扶贫干部工作成果的最好体现。


旅游热“唤醒”沉睡资源


  地点:海北藏族自治州


  平均海拔:3600米


  到青海旅行,必到青海湖。刚进入6月,海北州海晏县便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2018年首个“临沂人游海北”综合团。800多名山东游客齐聚青海湖,感受高原风光。早在去年7月,山东省就曾发起“十万山东人游海北”的活动,鼓励引导当地群众到海北州旅游。这种“组团式帮扶”,极大地提高了旅游援青的精准度和时效性。


  海北州辖4县,其中海晏、刚察两县临湖,青藏铁路横穿两县湖滨地区,环青海湖旅游景区成为其旅游产业的支柱。此外,“东方小瑞士”祁连县、拥有百里油菜花海的门源回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门源县)也都风景如画,旅游资源不可谓不丰富。


  从西宁到门源,80多年前学者范长江用了5天时间翻越大坂山(也称“达坂山”),而今记者沿227国道乘车前往,虽然也是雪景壮美,坡陡风急,但仅用了3个小时。当然,最为便捷的方式还是乘坐时速达300公里的高铁,40分钟便能抵达。这里也是青海6个自治州中唯一通高铁的县城。


  门源位于祁连山脉和湟北山脉之间,“两条雪山,夹着沃美的浩门河谷地,风景绝佳”,这是范长江先生眼中的门源。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地理条件,让如今的门源变成了油菜花的海洋。


  青石嘴镇的圆山观景台景区,是欣赏百里花海的绝佳之地。站在观景台远眺,绵延的祁连群山,安静的西北小镇,花田正在萌芽,街道的路灯都是金黄色油菜花的造型。经过旅游企业的高效经营,2015年以来景区带动当地21个村脱贫致富,成为“旅游扶贫、旅游兴镇”的典型。


  每年,旅游公司都要聘用至少100名贫困户参与旅游旺季的接待工作。景区管护员、保洁员、保安、售票员……这些临时职业,可以让他们有70元/天的稳定收入,“年底还可以从景区收益中拿到逐年递增的分红,年限为20年。今年户均分红可以达到2624元。”分管扶贫工作的副镇长朱智对这个主打扶贫项目丝毫不敢懈怠。


  两年前,县乡两级在景区广场投入1200万元扶贫资金,建成了50多个特色摊点。“到油菜花海观赏季,贫困户只要提前报名,就可以免费在这里售卖本地特产和各色小吃。”朱智指着整齐排列的木制小屋告诉记者,七八月是门源旅游旺季,大家在景区周边卖手编花环都能每天赚300-500元,不难想见届时门源的热闹情形。


  不同于青石嘴镇,仙米乡桥滩村的旅游产业才刚刚起步。从门源县城前往仙米国家森林公园,一定要途经桥滩村。一路上林木葱郁,提醒着人们已经进入公园保护区内。作为门源为数不多的藏族特色村,桥滩村拥有天然的旅游资源和地理区位优势。2015年,桥滩村被认定为省定贫困村,同时作为全州10个县级旅游扶贫试点村之一,由各级财政投入1650万元打造聚阳沟景区。


  游览景区,蓝色的马莲花遍布山野,木质栈道在半山腰蜿蜒。达摩禅音瀑布飞流直下,与新修的达摩塔相映成趣。“以前这里是村民放牧的必经之路,有天然的河滩,乡野气息浓厚。我们在保持原貌的基础上进行修缮,让它焕发出新光彩。”精准扶贫工作讲究“因村派人”,桥滩村第一书记鲍三珠才旦就是县旅游局的干部,很懂得旅游产业经营之道。


  最近村里投入78万元,在路边建起了特产售卖区。等到旅游旺季,全村34户建档立卡贫困户全部免费使用这些摊位。“贫困户将人均6400元的产业扶贫资金入股景区,每年有分红收益。再把采摘的野菜、野山菌、草药材拿到这里卖,也能增加收入。”鲍三珠才旦说,2016年景区投入运营后,当年便盈利20万元,2017年光是景区分红就达到18万元。还有5户村民看准景区潜力,已经开起了农家乐。未来,景区发展带动村民增收的成效将更为可观。


  从青海全域来看,今年全省已投入推进87个旅游扶贫项目,其中34个位于深度贫困地区,又从中筛选出20个旅游扶贫村,开展藏区深度贫困地区旅游规划扶贫公益行动,打造生态休闲度假、旅游观光、康养等田园综合体。


  “旅游企业+旅游景点+贫困户”“休闲体验+旅游扶贫”“美丽乡村+旅游扶贫”“现代农牧业+旅游扶贫”……不论何种发展模式,青海藏区为唤醒“沉睡”的旅游资源、助力脱贫攻坚所作的努力定能获得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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