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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犹胜桃花源 玉汝于成中国梦
李晓林 2016-12-08 09:46

“止戈为武”;“高平为陵”。

《左传》和《诗经》里的这两句短语,成为“武陵”。

史上鼎鼎大名的“武陵郡”,自西汉沿用至唐朝,历时960年;“武陵县”,自隋朝沿用至中华民国二年,历时1324年。元朝施行省制,曾经的“武陵”分别划归数省管辖,终被鄂湘川(渝)黔取代。一个完整的自然区域“碎片化”了。

10多年前武陵腹地的湘西里耶古城,一枚枚秦简从层层泥土覆盖的深井中被挖掘出来,举世皆惊。拂去泥浆,在这些古老的竹木简牍上,不时可以读到穿越2000年时光的“武陵”。

而一般人知晓“武陵”,多从阅读《桃花源记》开始:“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武陵?!其实我们并不陌生。

屈原在这里仰天长啸,吟就《九歌》、《涉江》等不朽诗篇;

孔尚任的好友到这里与土司王爷共同排演《桃花扇》,惊叹“人言此是桃源地,不信桃源如许奇”;

沈从文在这里感怀“美得让人心痛”的山水风情;

孙中山为这里勾画中国铁路的宏伟蓝图,百年后梦想方成现实;

赵世炎、周逸群、向警予、贺龙、粟裕、滕代远从这里走出去,投身革命建立功勋;

党和国家领导人在这里走村入户,与各族干部群众共商区域发展与扶贫攻坚大计,要让子孙后代过得更好;

……

这就是武陵。

这个武陵,当初只是王朝辖域治所的称谓,后来成为一座大山系和一个历史地理的名称。漫长时光,更多时候它仅仅被当作自然的域名,而其深厚博大的人文意义竟然被岁月不断地剥蚀,以至于曾经只有秦简上的“武陵”才能在刹那间唤醒现代人的记忆。

 

(一)

大致位于北纬27°~31°、东经106°~111°之间的武陵山区,夏少酷暑、冬无极寒,雨量适中,乃亚热带向暖温带过渡型气候,加上平均1000米左右的海拔高度,属于最适宜人类生存的地理单元。

驱车穿行,空中俯瞰。由此,我得以从不同方位感受武陵的地理大势。

云贵高原迤逦东向,其末梢的武陵山区属于我国地理的第二阶梯与第三阶梯过渡带,从高原边缘直至海拔100米上下的平原。武陵之北,高耸着“华北屋脊”秦岭和大巴山,曾孕育周、秦、汉、唐四大盛世,造就古代中国的辉煌文明;武陵之西有大娄山、成都平原,再稍远处是横断山脉和岷山,与秦岭并肩成为中国最重要的生物和文化多样性区域;武陵之南,绵延着中国南部最大的山脉和重要的自然地理分界线——南岭、苗岭;武陵之东,则是“鱼米之乡”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

满目皆山,山和山随时随地都是“挨到起”的(恩施方言,指相依相靠连在一起)。

“挨到起”,这个老家人惯常的土话,准确、传神。它生动地概括了山套山、山衔山、山抱山等各种状况,表现出无以计数的山连绵起伏密不可分之态势。东西横亘长四五百公里、南北纵贯七八百公里的武陵山及其余脉,呈东北—西南走向,以千山万壑、层峦叠嶂、不可抵挡的气势覆盖鄂湘黔渝四个省市的边界地区。山环水绕,山重水复,山奇水秀——惊世的喀斯特地质奇观,大开大合,举目皆现。地理学家说,此乃新华夏构造带之隆起。其主峰在整个山系的西部,即黔东海拔2572米的佛教名山——梵净山。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山与山之间,溪涧潺潺,碧流密布,最终汇成万古奔腾的乌江、沅江(酉水)、清江和澧水、资水等几条主干河流。它们在褶皱的岩溶山系中时隐时现,长久而深刻地塑造了大地的模样,成为武陵人生生不息的母亲河。沿河两岸,大大小小的坝子,或缓或急的坡地,便是生养武陵人的家园。  

岩石间,除了低灌高乔、修竹茂林、芳草绿野,那些面积大小不一的耕地,或挂于坡崖之上或卧于台地之中。喀斯特地区特有的或肥沃或贫瘠的土壤,培育了佳果艳卉、异兽珍禽和芳香美味——物种繁盛,生机蓬勃。珍贵的树木,我随口能数出樟木、楠木、水杉、珙桐、红豆杉等好些种类;可食用药用的经济林木,我小时候就采摘或采挖过油桐、核桃、黄连、天麻等。时不时在不远处的原始森林和次生林中碰见飞禽走兽,平常者如金丝猴、黑叶猴、獐麂和锦鸡之类,罕见者有熊、云豹等。

非同寻常的武陵,地处我国地理版图中间位置,名副其实称得上生态“绿心”——森林覆盖率达53%,持护水土、保育物种、涵养水源、调节气候……作用可谓大,影响可谓深!乃至邓小平在“南巡讲话”时,都念念不忘“三峡南岸有一棵树”,即武陵北缘恩施那棵古老沧桑如同“化石”般的水杉树王。

地质地貌和光热条件的独特,令武陵山区得以形成一批世界级的典型生态系统——世界自然遗产(张家界和武隆)、联合国人与生物圈保护区网络成员(梵净山),同时它又是全球八大农作物起源中心之一——中国中西部作物起源中心、全球优先保护生态区——中国亚热带森林生态系统核心区域。在国家生物多样性保护行动计划中,动植物种类繁多的武陵山区成为全国17个关键区域之一。   

这苍茫浩荡、波澜壮阔的山之海洋,这广袤无垠、富饶美丽的绿色原野,无异于天造地设的“世外桃源”。

 

(二)

山同脉,水同源,民同俗;文化同根,资源同类,经济同型。

这就是武陵人——湖北人湖南人重庆人贵州人心目中的武陵山区。

无论来自哪个省市,武陵人差不多都会不约而同地如此表述其共性——在这个多民族家园里,大家共同创造了特色鲜明而又博大厚重的武陵文化:以土家族、苗族和侗族文化等为特色的民族文化,以濮文化、巴文化、楚文化、越文化等为源头的原始文化,以湘鄂西及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为代表的红色文化……这里民族交融和文化开放程度高,内外交流不存在语言文化障碍。   

相对西部,武陵是东部;相对东部,武陵是西部;相对全国,武陵是中部。承东启西、连北接南,武陵山区自古战略地位举足轻重,素有“中国之中”和“西南门户”之称。自东向西、由南朝北,经过武陵山区便可穿越大半个中国。从春秋的巴楚之争,到战国末年的秦楚之争,再到三国的吴蜀之争,直到现代史上御日寇侵略者于湘西、鄂西的崇山峻岭之外——武陵,好一座兵家常争的泱泱大山地,伟岸大山地。

久远的过去,武陵就曾是少数民族先民活动的天堂。汉代的武陵郡,奠定后世武陵地方行政区划的大致格局。唐宋直至清雍正年间,中央王朝在此推行土司制度。至今,武陵深处依然留存着老司城(湖南永顺)、容美土司王城(湖北鹤峰)、唐崖土司王城(湖北咸丰)等规模宏大的遗址,使后人能够一瞥土司时代远去的风貌。

改土归流后,在王朝移民政策以及人口压力等多重因素的推动下,大量汉族人从湖广等地经武陵去往四川。无数山谷河流构成的天然通道,成为连接内地与西南的民族迁徙走廊,本土原有的族群也出现较大的流动。“赶苗拓业”使得原居武陵南部的苗族等少数民族,除继续向西、向北迁移,更多的则遁入当地深山老林。

这个传统中国内地的所谓“化外之区”,终因改土归流而成“内地”。但是,其经济、文化的边缘性仍在延续,直至20世纪中后期。此般现象,就像历史学家许倬云所言:“这些隙地,如边陲地区,更多地方土著的少数族群,他们虽已为‘中国’族群的行政单位纳入中国版图,却仍是文化的‘他者’,也是一国的‘内在普罗’。”

某种程度上,武陵山区历史上就曾经是传统中华帝国的“隙地”或“内在普罗”。新中国的建立,尤其改革开放和现代化的浪潮,才最终使这一状况逐渐得到彻底改观。

从自然环境看,武陵山区乃不可分割的地理实体,有相似的生态条件和资源禀赋;从人文历史看,这里长久交汇着各种类型的文化,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多元一体、水乳交融。古往今来,武陵山区多民族聚居,汉族和少数民族在共同开发这片土地的过程中结下“谁也离不开谁”的深厚情感,形成和睦相处、和衷共济、和谐发展的民族关系。当然,不必讳言,这个过程中也有矛盾甚至冲突。岁月绵延不绝,武陵山区终究成为中华大地上难得的文化沉积带、民族文化走廊,民族多样性和文化多样性极为丰富的宝地。这对于武陵山区,对于今天生活其间的人们来说,真是莫大的福祉!

新中国成立后,武陵山区还有一段故事令人难以忘怀:当初,为了一个分布甚广、人口众多、影响很大的民族的族称和族源等问题,从高层领导,到专家学者,再到当地各级政府官员和普通百姓,无不牵挂心头、劳神费力。几经考察研究,多方斟酌核实,最终认定了如今人口多达近千万的土家族,并相继建立民族自治地方,实行民族区域自治制度。一个古老而伟大的民族,由此得以新生!

 

(三)

改革开放特别是西部大开发以来,武陵山区的发展比较快,整体面貌有了显著改变,但与发达地区的差距仍然不小,甚至某些方面的差距在继续扩大,存在被边缘化和“发展塌陷”的“危险”——内部欠发展和外部大发展所导致的“落差效应”越发明显。说到底,眼下所面临的重大挑战,都来自于发展不快、不够……

武陵山区之所以贫困面广量大、贫困程度深,有着多方面、深层次的因素。

基础设施薄弱,市场体系不完善;经济发展水平低,特色产业滞后;社会事业发展不足,基本公共服务弱化;生态环境脆弱,承载能力有限;区域发展不平衡,城乡差距大。此外,片区内部四省市之间、各县之间的发展差距也不同程度存在。

同时,武陵山区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协作性差。“抬腿就出省,一脚踏三县”。尽管跨省的婚姻等民间交往非常普遍,但由于历史原因,武陵山区被“分而治之”,管理权限和方式都不一样,免不了出现行政区划内“行政性强”而跨行政区之间“市场性弱”的种种弊端。

对此,不仅本地人感触良多,深入其间调研的官员和学者无不印象深刻。

六七年前,我每次驱车从湖北来凤县到湖南龙山县,经过209国道跨越两省边界的一座公路大桥时都得交两次费,“买路钱”高过油费。而这两个县城相距仅7公里,桥两端竟由两省各设一个收费站。两省过去还曾长期互相“卡脖子”:楚酒不得入湘,湘烟无法进楚。在湘鄂西、渝东南各县区,厂家甚至地方政府争夺原材料的“烟叶大战”、“蚕茧大战”等,也曾“硝烟弥漫”……

重庆秀山县城经319国道至该县洪安镇(即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其中一段要“借道”经过贵州松桃县的迓驾乡。由于“两不管、两难管”,此段跨省边区路段的治安一度比较混乱。“路难行”,使得秀山后来只好新修一条公路改道经所属的雅江乡绕路去洪安。

行走武陵的我,曾经每每在交界边区有“咫尺天涯”之感——区区数十里,手机却要打“长途”。跨省毗邻的各个乡镇通信设施属于不同的公司,乡邻之间使用手机通话竟然是“长话”。

自然资源趋同,造成经济模式的同质;地区之间的过度竞争,又往往引发产业的畸形重复、恶性膨胀。其中,最典型者莫过于“锰发财”导致的猛污染。 分属湘黔渝的花垣、松桃、秀山三县结合部作为富饶的“锰三角”矿区,无序的过度开采曾导致触目惊心的污染和严重的社会问题。

招商引资“竞争”愈演愈烈,所谓“形成政策洼地,打造经济高地”,殊不知也使有限的资源难以按市场机制合理配置和有序流动。争来争去,最终是效益低下的“一窝蜂经济”。

困难和挑战现实而严峻,机遇和未来也同样激荡人心。在共识之下共同保护治理生态环境、合理开发资源,从而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协作共赢,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的武陵山片区,势在必行,时不我待!

 

(四)

1991年秋,我们非常尊敬的老一辈民族工作者,德高望重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以80岁高龄深入武陵山区考察。

通过调查,结合多年来的理论思考,费先生认为,这个多民族社区,面临着怎样进一步团结一致向现代化社会发展的共同问题:过去我们只注重政治上的区域自治,用原来的行政区划来推动民族区域自治的政策,但过去的行政区域同经济区域又不一致。在现实中需要交流和协作,可它又不是一个行政区域。我们的工作跟不上经济发展的要求,就出现了一个民族地区区域经济的问题。于是,费先生提出:“应当把武陵地区看做一个经济地区,一个少数民族聚居的经济区域。”

当时,我反复读过费先生发表在新华社《瞭望》周刊的《武陵行》系列文章,受益匪浅。至今,我认为它仍然具有较强的现实指导性。

其实,为了促进武陵山区的发展,中央和地方、官方与民间,长期以来一直在进行不懈探索和努力。

“八五”期间,武陵山区被划为全国18个大的连片贫困区之一,农业部对口扶贫,给予当地极大的帮助。

通过国家“八七扶贫攻坚计划”,武陵山区被整体纳入扶贫开发重点地区,由国务院扶贫办、农业部负责组织实施,促进其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

2004年至2007年,在全国政协民宗委的协调、组织下,国务院有关部门及鄂湘黔渝四省市有关负责人,先后在重庆、武汉、长沙、贵阳召开四次武陵山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座谈会,分别就基础设施建设和打造旅游精品线路等达成协作的共识,并向中央高层建议将武陵山区的协作开发作为完整板块纳入国家总体规划。  

2009年1月,国务院《关于推进重庆市统筹城乡改革和发展的若干意见》要求:“协调渝鄂湘黔四省市毗邻地区成立武陵山经济协作区”。

2010年和2011年全国“两会”期间,一些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纷纷提出议案、提案,建议国家加大力度扶持武陵山区,并建立经济协作发展试验区。

近几年,党和国家领导人,包括国家民委在内的国务院有关部委负责同志等都相继深入武陵山区展开密集型的调查研究,与当地干部群众共商开放开发、协作发展的大计。与此同时,金融工商、学术等各界人士也不断前往考察,探寻投资开发、理论创新的路子。

武陵山区所属各省市党委、政府始终站在战略和全局的高度,分别多次在恩施、湘西、铜仁、黔江召开现场办公会,出台一系列优惠政策,对其进行了持续不断、切实有效的帮扶。民间和政府间的各种区域协作组织也不断出现,并广泛深入地开展多种多样、层次不一的跨界协作活动。

 

(五)

我国的贫困分布带有明显的区域性特征。

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划分的18个片区,到后来逐步调整为扶贫工作重点县,经过近30年的发展,面上的贫困有了较大缓解,但发展不平衡的矛盾却显得比较突出。特别是一些集中连片特困地区的生态环境脆弱,生存条件恶劣,自然灾害频繁,基础设施和社会产业发展明显滞后,贫困程度深,已越来越成为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进程中的最大障碍,是短板中的短板,改变其落后面貌必须举全国之力打一场攻坚战。

世纪之交国家战略的调整,擂响了武陵山区跨越式发展的进军鼓。

实施区域发展战略,细分区域指导政策,不仅使行政区划之间不再人为划界“分治”,而是按经济关联程度对不同行政区域重新进行自主的经济融合,从而实现资源和市场的最优配置,更使得我国的改革开放开始由点到面的重大转折——重点区域由东部向西部推进,重心由城乡分治向统筹城乡转移。因此,在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实施攻坚的方略应运而生。

2011年,注定成为武陵山区的又一个“元年”。

就在这一年,关系整个武陵山区发展和前途的政策上升为国家战略。一座山脉及其所覆盖区域的自然地理、资源禀赋、历史文化和发展态势,还有其间各族民众之生存现状、追求向往,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完整地进入了宏观层面的国家视野。

4月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审议《中国农村扶贫开发纲要(2011~2020年)》,强调武陵山区等集中连片特殊困难地区扶贫攻坚任务仍十分艰巨,必须以更大的决心、更强的力度、更有效的举措,打好新一轮攻坚战。

10月22日,国务院批复《武陵山片区区域发展与扶贫攻坚规划(2011~2020年)》。

11月15日,国务院于湖南吉首市召开武陵山片区区域发展与扶贫攻坚试点启动大会,在全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中率先发起彻底解决贫困问题、向全面小康迈进的总攻战役,为全国其他连片特困地区提供示范。

在官方规范的话语里,此时的武陵山区被称为“武陵山片区”。

这又是怎样的一个概念呢?

武陵山片区,即我们通常所说的武陵山区,包括湖北、湖南、贵州、重庆这四个省市交界地区的71个县市区——地处西部大开发和中部崛起的交汇地带,集革命老区、民族地区、贫困地区和大山区于一体,是我国跨省交界面积大、少数民族聚集多、贫困人口分布广的连片特困地区,也是重要的经济协作区。

作为自然空间与人类文化的概念,区域还是历史的建构过程。出于政治、经济等宏观战略的考量,国家视野下的“武陵山片区”与人文、空间概念的武陵山区并没有完全叠合。“片区”的概念,略大于自然地理空间的武陵山区。

此种视野下的武陵山片区,可谓大矣:17.18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总面积,大致等同于丹麦、荷兰、瑞士、比利时、卢森堡这5个欧洲国家的国土面积总和;3645万人口(2010年末数,其中城镇人口853万人、农村人口2792万人),基本相当于青海、新疆、西藏、宁夏这4个省区的人口总和。

唯其如此,武陵山区的发展问题才一直为党中央、国务院和四省市各级党委、政府所高度重视,先后实施各种扶持发展的优惠政策,武陵大地也才能够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广度和深度旧貌换新颜。

天时地利人和。武陵山区,这个曾经不太为国人熟悉的人文地理单元,包括它古老而又相对陌生的名号,如今频频闪亮登场。片区试点,各方瞩目;开发开放,宏图宏愿。

以试点的形式加快武陵山片区区域发展,加大扶贫攻坚力度,不仅对中国的减贫大业至关重要,而且更将对促进各民族共同繁荣发展和社会和谐、促进区域经济协调发展、促进生态文明建设和可持续发展,对深入探索区域发展和扶贫攻坚新机制、新体制和新模式,为新阶段全国集中连片特困地区扶贫攻坚提供示范,实现国家总体战略布局和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奋斗目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六)

“大痴山水人间少,真本原来落此中。”

今非昔比。从誓约“永无金革之虞,克保耕桑之业”的溪州铜柱,到率领族人赴湖广总督衙门“激切呈请”改土归流的鄂西土司;从千百年“蛮不出峒,汉不入境”的“武陵蛮”,到土家族的确认以及多个少数民族自治州、自治县和民族乡的建立;从新生的共和国,到改革开放、西部大开发和中部崛起;从全国重点贫困地区,到片区区域发展与扶贫攻坚试点;从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南方苗疆边墙,到海内外游客纷至沓来的张家界、武隆天生桥、凤凰古城、恩施大峡谷、建始野三峡、巴东神农溪、铜仁梵净山、松桃苗王城、通道坦坪河侗寨、溆浦花瑶梯田、黔江小南海;从山川阻隔、天高地远,到“世界之最”的吉首矮寨、巴东四渡河高速公路特大桥;从孙中山关于宜万铁路的世纪梦想,到铁路、航空、公路、水运等交通网络的形成;从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侗族大歌以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土家摆手舞、西兰卡普和苗族刺绣,到唱到了欧美、香港大剧院的《龙船调》、《马桑树儿搭灯台》、《黄四姐》、《六口茶》等民歌……

同一时空之中,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和恩施馆相继开通,更有无数的网上商店和电子订单,将关口葡萄、景阳核桃、花坪猕猴桃、恩施富硒茶、来凤凤头姜、吉首椪柑、德江天麻、黔江地牯牛泡菜、石柱黄连、秀山土鸡蛋、酉阳青蒿、麻阳冰糖橙、通道侗锦等绿色有机的土特产,以及建始产光伏电子用品、秀山产手机等高科技产品销售到全国各地乃至国外; 除了越来越多的观光客,还不断有武汉、重庆和香港等地的市民到花坪、苏马荡、坪坝营、梵净山等高山林区纳凉度夏、休闲养生;湖北民族学院、吉首大学等武陵山区的高等学府,不再只为本地培养人才,也成为新疆、西藏等全国各地各族学子成长的摇篮;莫言、张艺谋、龙应台、谭盾等艺术名家,络绎不绝地前来采风找灵感;举足轻重的央企和民企,乃至世界五百强,战略投资者不断进驻大山深处;距今200万年左右的“建始直立人”遗址所在的建始县,旅游主题形象定位“人类起源地·醉美金建始”及印有建始logo的广告进入了数条空中航线;铜仁锦江河岸,贵州最早开史的地方,游客争相一睹并列供奉着的儒宗、道宗、佛宗三尊“铜人”真容;酉水汇入沅水的沅陵县,至今有条宗教街,清真寺和基督堂、天主堂和谐共处;昔日穷乡僻壤的酉阳县,天天在各大媒体广而告之:“世界上有两个桃花源,一个在您心中,一个在重庆酉阳”……

武陵山区的人文和自然,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神采奕奕——“美丽武陵”的山山水水,人们祖祖辈辈的生存方式和信仰习俗,通过西部大开发、民族团结进步创建活动、新农村建设、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少数民族特色村寨保护和发展、生态文化旅游业等诸多路径,焕发出巨大活力,并将继续展现无穷的魅力和无限的前景。

在当下的“武陵热”中,同样作为武陵人,我期待着在集雄奇山水、原始生态、多彩风情、养生体验于一体的武陵山区,探索生态补偿与碳汇交易的路径,实现全域性的循环经济和生态文明,使以低碳化而又高度信息化为技术支撑基础的新兴业态成为当地的寻常景观,成为武陵人习以为常的生存方式……

如此,“美丽武陵”何尝不能为国家乃至全人类作出更大的贡献!

一部武陵史,就是中国民族地区发展变迁的缩影。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并多次阐述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他说:“中国梦是民族的梦,也是每个中国人的梦。”

2012年暮春,武陵山片区试点启动半年多之后,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来到湘西考察,鼓励各族同胞抓住试点机遇,大胆探索、先行先试、狠抓落实。

也是这一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继2008年5月到恩施之后,第二次前来调研,提出在当地开展移民建镇、扶贫搬迁、退耕还林、产业结构调整综合试点。深冬的雨雪中,高寒的山寨里,他拉着乡亲们的手说:“过5年我再来,看你们过上新生活,跨个大步子!”

今年5月中旬,全国政协副主席、国家民委主任王正伟在湖南、湖北就武陵山片区扶贫开发工作进行调研时也反复强调,一定要打好区域发展与扶贫攻坚这场硬仗。

从“桃花源”到“中国梦”,武陵人企盼好梦成真久矣。

在武陵山区所属的渝东南,历史上就流传着“养儿不用教,酉(阳)秀(山)黔(江)彭(水)走一遭”的说法。意思是体验了这些地方的艰难困苦,自然能够让人懂事明理、发奋图强。千百年来,“桃花源”这一美好愿景,某种程度上只是陶渊明们的想象和向往,一种诗意的志趣表达和抒怀罢了。当然,武陵人一直怀有“桃花源梦”,期盼着自己真正成为“桃源人家”,历朝历代有所作为的政治家也都在努力追求这样的理想社会。在武陵山区的诸多地方,比如湖北鹤峰、湖南龙山、重庆酉阳、贵州石阡等,都有“古桃源”、“万古桃源”之类的典故传说、人文遗存。武陵深处,山水之间,还有不少地方具备典型的“桃花源地貌”——吻合《桃花源记》刻画的那般景致。然而,遗憾的是,这些美好的愿景终究没有成为活生生的存在。

如果说“桃花源”寄托了古人山水一隅的田园理想,那么,“中国梦”则承载着56个民族近代以来最宏大的历史梦想;如果说“桃花源”只是“中国梦”古老的初级版,那么,“中国梦”就是“桃花源”升华了的现世样本和壮丽蓝图。

 

大道弥远,持梦怀久。没有武陵山片区的小康,就没有鄂湘黔渝的小康,也就没有全国的小康。胸有“中国梦”,超越“桃花源”,探出武陵路——武陵人,任重道远。

2011年初冬,在里耶古镇的秦简上,我亲眼见到“武陵”。拂去尘土污泥,恍然间,它正光耀于全新的时空之中。

梦想,已然照进现实。

武陵犹胜桃花源,玉汝于成中国梦。 (责编 牛志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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